年少情谊终归无

档案室整理文件时，重案组同僚忽然打来电话，说有人给我带了样东西。

拆开，是面锦旗。

上书：老顾英勇，正义长存

旧同僚看着我面面相觑，憋了很久，才道:

“是顾璟臣，他回国了，还以为咱们师父没死……”

“托我们给你带句话，说当年那桩案子是老顾队的头功，这锦旗希望你帮忙……转交给他。”

我脸色一滞，下一秒，直接丢进垃圾桶。

残缺的手隐隐幻痛，我神色发冷。

“你们告诉他，人死了，用不上了。”

……

同僚的脸都有些不自然，他们小心翼翼地开口。

“青棠，你跟顾璟臣多久没联系了？”

心突然像是被蚂蚁噬咬过一般。

我抬头，淡淡道：“太久了，记不清了。”

几个老同僚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低声感慨。

“难怪，他不知道你早从重案组调到了档案室。”

“更不知道，老顾队已经……”

后面的话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打断。

“上班时间瞎聊什么？没规没矩的！案子都办完了？”

是师父的挚友李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强大的震慑力，让同僚们纷纷作鸟兽散。

他目光如炬，扫过一圈，看到垃圾桶的锦旗，也是一怔。

转头，他看向我，神色复杂。

“青棠，”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跟老顾师徒情深。他的死，你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他弯下腰，蹑手蹑脚将锦旗捡起，又抚了抚沾染的灰尘。

“可当年老顾下葬，璟臣那混小子没能回来，这是老顾心里最大的遗憾。如今他第一时间回国，就送来这个……我想，他也是惦记老顾的。”

说着，他将锦旗塞回我的手里。

“老顾那闷葫芦，一辈子嘴硬，可心里最疼的就是这个儿子。他要是知道璟臣还记着他的功劳，九泉之下……应该也会开心的。”

我笑了笑。

师父真的会开心吗？

七年前，顾璟臣枉顾他的部署，缺席了他的生死。

如今一句迟来的“头功”

一面轻飘飘的锦旗，就能抹平所有？

我眸底全是冷意，那不免太过讽刺。

可李队目光灼灼。

这锦旗如同止不住的血，红得刺眼。

我抽不回手，也丢不掉它。

下了班，我浑浑噩噩地离开警局，去了烈士墓园。

驾轻就熟的走到师父的无名碑前。

我斟上一杯他爱喝的二锅头，摆上二两刚切好的猪头肉。

自然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

“师父，我又来看您了……”

“今天我去重案组串门，赵哥李姐都挺想你的，还说起你以前的光荣事迹……”

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哽在了喉咙里。

傍晚的风有点大，卷起地上的尘沙，迷了我的眼睛。

下意识抬起头，那面挂满了锦旗的荣誉墙，在风中猎猎作响。

每一面都代表着师父浴血的功勋。

我捏了捏手里的锦旗，本想将它扔进焚烧祭品的火盆，烧个干净。

可脑海里，是师父满身是血拉着我的手。

他说，“棠棠，别怪他。”

“这辈子，我不愧对人民，唯一愧对的，就是璟臣，是我缺席了他的童年，是我害了他。”

愧疚，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我猛地收回手，不顾灼痛拍灭火苗。

最终，将顾璟臣送来的锦旗挂了上去。

鎏金的大字，在夕阳里闪着光。

“老顾英勇，正义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