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饭之仇,加倍奉还

宫门辞

宫门辞 安桉桉庆 2026-03-10 00:51:35 古代言情
半个时辰后,李姑姑背着手,出现在院子里。

“都给我站好了!”

宫女们立刻噤声,排成一列。

李姑姑的目光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刮过,最后停在阿惊身上,冷哼一声。

她正要开口训话,一阵奇怪的“咕噜”声打破了寂静。

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院子里,清楚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看向队伍里的春儿。

春儿的脸,白了。

“咕噜噜——”声音更响了,像是肚子里有东西在翻江倒海。

春儿的额头冒出冷汗,双腿开始发抖,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

她夹紧双腿,身体扭成一个奇怪的姿势。

李姑姑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春儿,你搞什么鬼?”

“我……我……”春儿刚说一个字,肚子里的雷鸣声骤然拔高,变成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噗——!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席卷了整个掖庭宫的院子。

所有宫女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惊恐地后退,给她让出了一**空地。

李姑姑站在她面前,首当其冲,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春儿的裙摆下,一片深色的痕迹迅速蔓延开来。

春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整个人都傻了。

李姑姑的脸从铁青变成酱紫,又从酱紫变成煞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极致的愤怒和恶心之中。

她指着春儿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滚!

给我滚去恭房!”

春儿哇地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人群。

她跑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可疑的痕迹和愈发浓烈的气味。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个宫女忍不住,发出了噗嗤的偷笑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李姑姑的目光喷着火,扫过一张张憋笑的脸,最后,恶狠狠地钉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毫无存在感的阿惊身上。

李姑姑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尖利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都杵在这儿干什么?

等我请你们吃饭吗?

活都干完了?”

宫女们一个激灵,作鸟兽散,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只剩下李姑姑和低眉顺眼的阿惊。

那道淬了火的视线在阿惊身上刮了足足有十息,却没找到任何破绽。

她始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跟她毫无关系。

“哼。”

李姑姑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冷音,“今天的恭桶还没刷完,再去把所有人的衣服都洗了,洗不完不准睡觉!”

说完,她一甩袖子,带着满身压不住的火气走了。

从这天起,掖庭宫里看阿惊的眼神全变了。

不再是鄙夷和欺负,而是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没人再敢抢她的活,也没人敢在她背后说三道西。

当然,也没人敢跟她说话。

阿惊被彻底孤立起来,活计也比别人重了不止一倍。

白日里劈柴挑水,晚上洗堆成小山的衣服,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

她毫不在意,只是沉默地做着一切。

深夜,月光冷得像冰。

阿惊在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搓洗衣物,手臂早己酸痛麻木。

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和低声的斥骂。

“你个赔钱货,还敢藏吃的!”

是春儿的声音,尖酸又刻薄。

“这是……这是我省下来的……”萧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阿惊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春儿正把萧桃死死按在墙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她怀里乱掏,很快就摸出了半个黑乎乎的馒头。

“还敢顶嘴!”

春儿抢过馒头,扬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自从那天当众出丑后,她在李姑姑面前彻底失了势,只能把气撒在最懦弱的萧桃身上。

阿惊站起身,沾满皂角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迈步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木屐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春儿的巴掌还没落下,就感觉背后一凉。

她猛地回头,正对上阿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黑漆漆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春儿的心脏猛地一缩,那天肚子翻江倒海的恐怖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她手一哆嗦,抢来的半个馒头掉在了地上。

“你……你看什么看!”

春儿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底气却虚得厉害。

阿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往前又走了一步。

春儿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萧桃瘫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阿惊弯腰,捡起地上沾了灰的半个馒头,拍了拍上面的土,递到萧桃面前。

萧桃愣愣地看着她,不敢去接。

阿惊没说话,从自己怀里也摸出一小块更干更硬的饼子,一并塞进了萧桃手里。

那是她用一整天的粥换来的,藏了好几天。

食物的触感温热,萧桃的眼泪决了堤。

她抓着那点吃的,埋头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哭,噎得首打嗝。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第一次有人护着她,还给了她吃的。

“别哭了。”

阿惊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

萧桃好不容易才止住哭,抽抽噎噎地把掖庭宫里的事都说了出来。

谁和谁有仇,谁是谁的眼线,谁又最会捧高踩低。

“李姑姑……她最贪财,”萧桃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全是恐惧,“我们每个月的份例,她都要克扣一半拿出去**……春儿就是帮她办事的……”阿惊的指尖在冰冷的井沿上轻轻敲了敲。

萧桃看着她,小声问:“阿惊,你……你不怕她们吗?”

阿惊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扔进木盆里,站起身。

“以后跟着我,”她的声音在冷夜里清晰无比,“没人敢再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