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的孩子没有春天

妈妈是医者仁心的外科主任。

遇到不遵医嘱的病人，她总拿我当反面教材。

7床的老**做核磁共振前不肯摘佛牌，她给我戴上耳钉，把我推进机房。

五分钟后指着我鲜血淋漓的耳垂问老**：“现在可以摘掉了吗？”

10床的小姐姐说自己喝不下白开水，她一天给我点八杯十分甜的*茶。

一个月后抽出我的*糜血问她：“以后还敢再喝甜的东西吗？”

我稍加反抗，她就去学校给我办退学。

可读书是我唯一逃离她的方式，我只能乖乖听话。

一直到这一天，6床的大爷在术前偷偷喝了点粥，没有禁食禁水，还矢口否认。

“你只说不能喝水，又没说不能喝粥！”

当妈**目光落到我身上时，我哭着摇头。

“不要妈妈……那是手术……我会死的……”

可她却步步紧逼。

“冉冉，你是医生的女儿，你最无私了对不对？”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才教得会，你帮帮他们吧。”

“阑尾本来就是多余的器官，割掉也没关系的。”

“还是说……你又不想读书了？”

这一次，我彻底认命了。

在术前不仅喝了粥，还偷偷吃了头孢和酒。

妈妈，这一次，轮到我来教你了。

1.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呛鼻。

混合着尖锐的哭嚎声，几乎要把治疗室的房顶掀翻。

那个女孩看起来和我一般大，十岁出头，却为了拆个纱布闹得天翻地覆。

“我不拆！肯定会把皮肉撕下来的！疼死了！滚开！”

女孩手脚乱蹬，甚至一脚踹翻了换药车。

不锈钢托盘砸在地上，哐当巨响。

妈妈站在一旁，白大褂上溅了几滴碘伏。

她捏着镊子的手指骨节泛白，显然耐心已经耗尽。

作为这里口碑最好的外科医生，她救过无数濒死的人，却唯独搞不定这种娇生惯养还容易哭闹的小孩。

“啧。”

妈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不耐烦声响。

这一声却像引线，瞬间点炸了女孩的家长。

那个穿金戴银的女人立刻指着妈**鼻子骂：

“你什么态度？嫌烦别当医生啊！我要投诉你！”

那天晚上，妈妈回家很晚。

那个投诉生效了。

全勤没了，绩效扣了大半，还得写检讨。

客厅里没开灯，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扣款通知单，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妈妈，吃饭吧。”

妈妈猛地抬头，盯着我。

那张总是疲惫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冉冉，你是最听话的孩子，对不对？”

我书包里装着刚发下来的月考成绩单。

年级第一。

为了这个名次，我熬了整整一个月的夜。

手上全是写字磨出的茧子。

我想让妈妈高兴，想让她那张总是紧绷的脸能舒展几分。

我把成绩单递过去，希望妈妈能露出舒心的笑：“嗯，妈妈，我这次考了……”

可妈妈却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随手把它拨到茶几边缘。

“那个不重要。”

她打断我，声音急促，带着某种迫切：

“冉冉，帮妈妈一个忙。明天你请假，来趟医院。”

我愣住：“可是明天有**……”

“那个病人只要看到别人不疼，她才会配合。”

“冉冉，你最懂事了，你得帮我演这场戏。”

她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卷强力医用胶布，还有一瓶粘合剂。

“我在你手臂上贴这个，明天到她面前再撕下来。你只要表现得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个死丫头就会信。”

她一边说，一边在我细嫩的小臂内侧涂上粘合剂，把胶布狠狠按实。

皮肤被拉扯的紧绷感传来。

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那是她面对手术台时才有的神情。

到了嘴边的拒绝，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

我听到自己说。

第二天，特需病房。

那个女孩依旧在尖叫，像只受惊的猫。

妈妈把我领进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你看，这个姐姐也要换药，她的伤口比你深多了。要是疼，她早就哭了。”

女孩狐疑地盯着我，哭声停了一瞬。

妈妈转过身，背对着女孩，给了我一个暗示。

那块胶布在我手臂内侧贴了一整夜，早就和皮肉粘在了一起。

妈**手指捏住胶布的一角。

没有倒数，没有缓冲。

“嘶啦——”

一声脆响。

那块胶布被猛地撕下，连带着上面细密的绒毛和表层娇嫩的皮肤。

剧痛像电流一样钻心，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头皮。

那一刻，我的呼吸几乎停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