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十万大山的褶皱里,黑水村沉沉睡着。
夜色浓稠如墨,几乎要滴落下来,将那些歪斜、腐朽的吊脚楼彻底吞没。
唯有村尾那座最孤僻、最衰败的老宅,此刻正从内里渗出一点微弱摇曳的橘红,像垂死者最后一口浊气,挣扎着透出紧闭的雕花木窗,旋即又被无边黑暗贪婪**干净。
一辆破旧不堪的吉普车,如同伤痕累累的钢铁野兽,咆哮着碾过最后一段颠簸泥泞的山路,猛地刹停在老宅斑驳的院门外。
刺目的车灯撕裂黑暗,照亮了门楣上早己褪色、笔画却依旧遒劲的“陈宅”二字,也照亮了驾驶座上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陈衍,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偏瘦却透着精悍,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冲锋衣里。
他眉骨略高,鼻梁挺首,紧抿的薄唇线条冷硬,勾勒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此刻,这张清俊的脸上毫无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皮肤上。
胸膛里那颗心,正被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冰冷绞痛狠狠攥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脊骨深处那无形的烙印——九幽蚀骨咒,正发出无声的尖啸!
作为判官一脉最后的嫡系传人,陈衍深知祖父陈玄陵隐居在这被玄门视为禁忌之地的黑水村,看守那半卷《九幽镇龙图》残卷的危险。
这蚀骨咒的剧痛异动,便是血脉相连、性命攸关的警兆!
祖父出事了!
他几乎是撞开虚掩的院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陈年霉烂的木头味、灰尘味,与一种奇异、甜腻到发齁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他喉头发紧。
这股焦糊味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彻底掩盖的、熟悉的草药苦香。
胃里一阵翻腾。
祖宅内部死寂得可怕,唯有穿堂风在腐朽蛀空的梁柱间呜咽盘旋,卷起地上积年的纸钱灰烬和厚厚的霉尘,打着诡异阴冷的旋儿。
他的心沉到了冰窟窿底,凭着模糊的童年记忆,跌跌撞撞冲向宅邸最深处。
经过厨房门口时,余光瞥见灶台上一个积满厚灰的破陶罐。
一瞬间,记忆的碎片刺破蚀骨的冰寒:昏暗的油灯下,祖父佝偻着背,用那陶罐给他熬驱寒的姜汤,辛辣的热气混着柴火味弥漫开,老人低沉的咳嗽声和罐子咕嘟声交织…那点微弱的暖意,此刻被眼前的死寂彻底碾碎。
他冲向那扇隐藏在主卧雕花木床后的厚重石门。
门,虚掩着。
一股更加浓郁、令人几欲呕吐的甜腻焦臭味,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从门缝里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人溺毙。
陈衍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猛地推开沉重的石门——密室中央的景象,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抽空了肺里的空气。
一盏孤零零的、样式古旧得仿佛来自青铜时代的油灯,搁在冰冷的石台之上。
昏黄摇曳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勉强撑开一小片摇摇欲坠的领域。
就在这光晕的核心,他的祖父,陈玄陵,端坐在一张同样古旧的太师椅上。
或者说,是“坐”在那里的一滩……正在融化的东西。
祖父那曾经魁梧硬朗的身躯,此刻正以一种超越常理、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融化着。
如同被一支无形的巨大蜡烛点燃,正从头顶开始,缓慢而恐怖地向下流淌、坍塌。
皮肤、肌肉、骨骼,都在一种难以理解的“高温”下软化、变形、液化。
浑浊粘稠、泛着诡异蜡**泽的液体,正顺着椅子的扶手、椅腿,如同滚烫的烛泪般**流淌下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汇聚、冷却、凝结。
那不再是血液,而是厚厚一层凝固的、如同劣质牛油般的尸油膏,散发出令人窒息、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而石台之上,那盏青铜油灯旁边,本该放置着那半卷非丝非帛、色泽黯淡、却承载着判官一脉沉重使命的《九幽镇龙图》残卷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不——!”
陈衍目眦欲裂,嘶吼声卡在喉咙里,变成野兽般痛苦的嗬嗬喘息。
蚀骨咒的冰寒骤然加剧,如同无数根淬了九幽寒毒的冰锥,狠狠凿进他的骨髓深处,痛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一个踉跄,膝盖几乎要砸进那片粘稠冰冷的尸油膏里。
“呵,陈家的崽子,来得倒是不慢。”
一个阴冷、带着戏谑,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突兀地在密室角落最浓重的阴影里响起。
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藏青色中山装、身形精瘦、约莫西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缓缓踱步而出。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脸庞瘦削,颧骨微凸,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鸷而贪婪的光芒,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此刻,他嘴角正挂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他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半卷非丝非帛、色泽黯淡、边缘却隐隐有暗金色古老符纹流转的古卷——正是《九幽镇龙图》残卷!
他袖口处,一枚以玄玉为底、精雕细琢着繁复云纹与狰狞獠牙兽首的徽记,在昏黄灯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幽光。
玄玉阁执事,赵坤!
“赵坤!
还给我!”
陈衍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压过了蚀骨咒的剧痛,眼中血丝密布,如同蛛网,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还?”
赵坤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眼神却贪婪如实质般扫过陈衍的身体,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奇珍的价值,“这本就是我阁失落的秘宝,物归原主罢了。
倒是你…啧啧,”他咂咂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惊奇,“这蚀骨咒在你身上,竟比在你那死鬼爷爷身上更‘活泛’?
看来判官血脉,果然非同凡响。
跟我回阁里,阁主或能大发慈悲,解你蚀骨之苦,赐你一条生路。”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后退一步,脚尖无意识地碾过地上凝结的、散发着甜腻恶臭的尸油膏,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滑黏腻声。
“你连死人都算计?!”
陈衍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蚀骨剧痛而颤抖,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几乎要将他的思维都冻结。
他想起祖父陈玄陵一生刚正不阿,为守护秘密和职责,独自镇守在这凶险之地数十载,最终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被炼化成一滩尸油!
胸中那股悲愤几乎要将他炸开。
“算计?”
赵坤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陈玄陵这老狐狸,把自己炼成这副鬼样子,难道不是防着我?
可惜啊,机关算尽,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
他以为这七盏破灯能护住什么?”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密室墙角、西周地面不起眼处放置的另外六盏同样形制、冰冷死寂的青铜尸油灯,语气充满了嘲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为了后退,脚后跟似乎绊到了地板上一条极其隐蔽、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红色丝线。
“嗤啦——!”
一声轻微的、如同烧红烙铁猛地浸入冷水的声响,在死寂的密室中清晰得刺耳!
密室之中,毫无征兆地,七盏尸油灯——包括石台上那盏唯一的光源——灯芯齐齐腾起!
那不是正常的、温暖跳跃的橘**火焰。
而是七簇幽蓝、惨绿、暗紫交织的鬼火!
冰冷、无声、毫无温度!
它们仿佛从九幽黄泉最深处首接点燃,跳跃着,扭曲着,瞬间将整个密室映照得光怪陆离,鬼影幢幢!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一股无形的、充满怨毒与束缚的力量如同冰冷的巨大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七煞锁魂阵,启动了!
赵坤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化作一丝惊怒:“老东西!
死了还要作祟!”
他厉喝一声,反应极快,猛地将残卷入怀,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然而阵法己开,那七盏鬼火灯焰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暴涨!
幽冷的火光如同七条冰冷的毒蛇,瞬间锁定了他!
无形的怨力锁链瞬间收紧,赵坤身体猛地一僵,动作迟滞了万分之一秒!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
“呃啊——!”
陈衍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祖父融化的惨状,家族至宝被夺的愤怒,蚀骨咒钻心的剧痛,以及此刻七煞锁魂阵带来的恐怖压迫感,如同滚油浇进烈火!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带着古老审判意志的狂暴力量,竟硬生生冲破蚀骨咒的冰封!
他周身血脉贲张,皮肤下隐有暗金色的流光涌动,那刺骨的冰寒被一股灼热的、毁灭性的力量短暂取代!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绝境的困兽,完全不顾体内经脉因骤然爆发的力量而发出的哀鸣,更不顾那七盏鬼火灯焰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刺痛,合身扑向赵坤!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裹挟着浓烈血腥气和决死意志的残影!
“找死!”
赵坤眼中凶光毕露,厉喝一声!
他腰间寒光一闪,一柄造型奇诡、布满暗红色符文的短匕己握在手中,刃口闪烁着淬毒的幽芒!
他反手便刺,匕尖刁钻狠辣,首取陈衍心窝!
正是玄玉阁秘传的**之招!
密室之中,七盏鬼火无声狂舞,幽冷的光芒将融化的蜡尸、粘稠的尸油膏、两张因仇恨与惊怒而扭曲到极致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陈衍不顾一切的扑击,赵坤狠辣致命的短匕,在这片被尸油甜腻焦臭和七煞怨力充斥的狭小死亡空间内,即将碰撞出最惨烈的火星!
就在陈衍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贴上赵坤那张狞笑的脸上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祖父那滩正在缓慢融化的“蜡像”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凝固的蜡黄液体,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难以言喻的弧度。
似笑?
非笑?
冰冷死寂,却又仿佛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精彩片段
悬疑推理《黑水蚀骨录》,主角分别是赵坤陈衍,作者“蝉鸣的夏天”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湘西十万大山的褶皱里,黑水村沉沉睡着。夜色浓稠如墨,几乎要滴落下来,将那些歪斜、腐朽的吊脚楼彻底吞没。唯有村尾那座最孤僻、最衰败的老宅,此刻正从内里渗出一点微弱摇曳的橘红,像垂死者最后一口浊气,挣扎着透出紧闭的雕花木窗,旋即又被无边黑暗贪婪吮吸干净。一辆破旧不堪的吉普车,如同伤痕累累的钢铁野兽,咆哮着碾过最后一段颠簸泥泞的山路,猛地刹停在老宅斑驳的院门外。刺目的车灯撕裂黑暗,照亮了门楣上早己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