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得人睁不开眼，晒在身上却没有多少温度。林栩站在**台侧面的台阶上，攥着那张已经被他揉得边角起毛的发言稿，手心里全是汗。“紧张？”。林栩扭头，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胸前挂着同样的“新生代表”胸牌，不过人家是替补——专门等着林栩万一在台上晕过去，好顶上去的那种替补。“不紧张。”林栩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就是有点渴。你看我信吗”几个大字，但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没戳穿他。。三千多号大一新生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像一片片刚出土的兵马俑方阵。**台上，校领导们正襟危坐，头顶的遮阳棚被风吹得呼啦啦响。音响里放着那种听了让人想打瞌睡的**音乐，循环了一遍又一遍。，看向远处的主教学楼。那栋楼有十二层，外墙贴着米**的瓷砖，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说了，只要他能拿到奖学金，下学期就给他换台新电脑。
“下面，请新生代表，来自计算机系的林栩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来。

林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台。

他走得很稳。一米八三的个子，军训晒成小麦色的皮肤，短袖迷彩服下面是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路过第一排女生方阵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小声说“还挺帅的”，然后是一阵压抑的低笑。

林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脚步没停。

**台比想象中高。他站定，双手扶住台沿，麦克风刚好到胸口的位置。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调整过来，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回音。

林栩低头看稿子，第一段，没问题，是他背得*瓜烂熟的开场白。

“我是来自计算机系的新生林栩。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代表全体新生发言……”

念着念着，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然后——

定住了。

**台右侧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及膝裙，是学生会工作人员的标配。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名单，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得柔和又清晰。

风吹过来，她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晃动。

她抬起手，把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就这一个动作。

林栩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秉承校训，刻苦钻研，锐意进取，为……为……”

忘词了。

他盯着稿子，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变成了天书。明明刚才还记得*瓜烂熟的句子，现在一个都抓不住。手心又开始冒汗，后背也在冒汗，他甚至能感觉到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淌。

不是汗，是汗珠。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新生们仰着头，眼神里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旁边的替补男生往前探了探身子，随时准备救场。**台上的领导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已经开始皱眉。

林栩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女生已经抬起头了。她似乎察觉到台上的异样，目光转向**台。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三千多号人，林栩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感觉——

她在看他。

“为……为……”

完蛋。彻底完蛋。脑子里那根弦断了，连“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侧面快步走向**台。

是她。

白色衬衫在阳光下有些晃眼，裙子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从角落到台前，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硬是走出了一种“交给我来处理”的气场。

林栩愣愣地看着她走近。

她在他旁边站定，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稿子给我看看。”

声音清泠泠的，像秋天早晨的露水。

林栩机械地把稿子递过去。她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把稿子举到他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中间的位置。

“这句，”她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秉承校训，刻苦钻研，锐意进取，为实现**民族伟大复兴贡献青春力量’。”

林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字他认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把那句话完整地念了出来。念完的那一刻，他听见台下传来一阵如释重负的轻叹，还有零星的掌声。

女生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离开。她就站在**台的侧后方，手里拿着那份名单，目光偶尔扫过台下，偶尔扫过他的稿子，像是在给他当人形提词器。

后面的发言，林栩一个字都没卡壳。

倒不是他突然恢复了记忆，而是他压根没再看稿子——他一直在看那个侧后方的身影。她站在那里，像一根定海神针，把刚才差点翻掉的船牢牢钉在水面上。

“谢谢大家。”

鞠躬，转身，**。

林栩走**阶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扶住旁边的栏杆，喘了口气。

“同学。”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那个女生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正朝他走过来。

近距离看，她比台上看着更……怎么说呢，更“学姐”。不是长相老成，是那种气质，清清淡淡的，像刚泡好的绿茶，不烫不凉刚刚好。

“刚才谢谢学姐。”林栩抢先开口。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学姐？”

“猜的。”林栩挠挠头，“新生没你这种气场。”

这回她笑得更明显了一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林栩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

“我叫苏念，”她说，“金融系大三，学生会的。刚才看见你卡壳了，就过去看了一眼。没吓到你吧？”

“没没没，”林栩连忙摆手，“学姐你来得太及时了，不然我今天就成全校笑柄了。”

“不至于，”苏念说，“新生发言紧张很正常。我大一那年参加**比赛，第一句说完就忘了第二句，在台上站了十秒钟。”

“真的假的？”

“真的。”她把手里那份名单递给他，“这个你拿着，一会儿散场要交到教务处，我怕你忘了。”

林栩低头看，是一份新生代表发言确认单，需要本人签字。

他接过名单，又接过苏念递来的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已的名字。递还给她的时候，他说：

“学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刚才为什么站在那个角落？”

苏念把名单收进文件夹，闻言抬头看他：“什么角落？”

“就是**台右边那个角落，”林栩说，“你不是应该在台下坐着吗？或者站在侧面等安排？那个角落刚好被遮阳棚挡住，太阳晒不着，但是视角不好，看不清台上的情况。”

苏念动作顿了顿。

“你刚才不是忘词了吗，”她说，“怎么还有空注意我在哪儿站着？”

林栩被噎了一下。

对啊，他怎么看见的？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三千多号人黑压压地坐在底下，他偏偏就看见角落里那个白衬衫的身影。

“可能……”他想了想，老实回答，“可能是因为全场就你一个人没穿迷彩服吧。”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衬衫，又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玩味。

“你这脑子转得挺快，”她说，“忘词都能想出这么合理的借口。”

林栩：“……”

他冤枉。他真的没找借口，他说的都是实话。

但苏念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身往**台后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

“对了，教务处三点下班。你要是忘了交那个单子，明天还得自已跑一趟。”

“不会忘的！”林栩冲着她的背影喊，“我记性特别好！”

苏念头也没回，只抬起手挥了挥。

阳光打在她白色的衬衫上，有一瞬间晃得林栩眼睛发酸。他眯着眼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台后面，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确认单。

单子上有刚才签的名字，还有——他刚才签字的时候，余光瞥见的，压在文件夹最上面的一张表格。

学生会值班表。

金融系，苏念。周五下午，两点到五点。地点，学生活动中心301。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就看见了，可能真的是记性好。

下午三点四十分，林栩出现在学生活动中心门口。

301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敲键盘的声音。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两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饮水机，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苏念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正对着电脑敲一份文档。

看见他进来，她挑了挑眉。

“交单子？”

“嗯。”林栩把确认单递过去，“教务处没人，隔壁老师说放这儿也行。”

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一摞文件上。“行，我回头帮你交。”

“谢谢学姐。”

林栩站着没动。

苏念等了两秒，抬头看他：“还有事？”

“没……”林栩顿了顿，“有。”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杯*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刚才路过*茶店，买了两杯，”他说，“一杯给学姐，谢谢你今天帮我救场。”

苏念看着那杯*茶，没接。

“不用这么客气，”她说，“那是我的工作。”

“不是工作，”林栩把*茶往前递了递，“是你愿意帮我。”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茶。

“什么口味的？”

“不知道，”林栩老实说，“我说给一个女生买的，店员推荐的。说是什么……招牌？”

苏念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

“芋泥***茶，三分糖，去冰。”她念出来，然后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三分糖？”

林栩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

“那怎么这么巧？”

“可能……”林栩想了想，“可能是店员看我长得帅，特意挑了个好喝的口味？”

苏念盯着他看了三秒。

林栩被看得有点心虚，正想说“我开玩笑的”，却看见苏念低下头，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个梨涡又出现了。

“坐吧，”她说，“站着不累吗？”

林栩在她对面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苏念把吸管***茶，喝了一口，然后继续敲文档。林栩就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的树叶发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刚好落在苏念的脚边，她的白色帆布鞋上沾了一点灰尘，鞋带系得很整齐。

林栩忽然觉得，这个下午挺好的。

没有军训的哨子声，没有教官的咆哮，没有三千多号人黑压压地盯着他。就这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一台嗡嗡响的电脑，一杯三分糖的*茶，还有一个安静敲键盘的学姐。

“你还不走？”苏念头也没抬。

“走什么？”林栩回过神。

“三点五十了，”苏念说，“再过一会儿食堂该排队了。”

“学姐不去吃饭？”

“我五点才下班。”

林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学姐，你周五都在这儿值班吗？”

苏念的手指停了停，抬起头看他。

“怎么，还想让我救场？”

“不是，”林栩笑了笑，“就是想谢谢学姐。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站在台上发呆呢。”

苏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阳光斜过来，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林栩发现她的眼睛很亮，像秋天的湖水，清澈，但是看不出深浅。

“不客气，”她说，“下次发言，记得把稿子背熟。”

“记住了。”

林栩推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学姐，*茶好喝吗？”

苏念正低头喝*茶，被他突然冒出来吓了一跳，差点呛到。

“好喝。”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快去吃饭吧。”

“好嘞。”

林栩把脑袋缩回去，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苏念盯着电脑屏幕，文档还停留在刚才那一页，半个字都没多敲。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身上的水珠滑落下来，在手背上留下一道凉凉的痕迹。

芋泥***茶，三分糖，去冰。

确实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笑了笑，把那颗梨涡又笑出来了。

窗外，九月的阳光依然明晃晃的，看起来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但杯子里*茶是温的，握在手心里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