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部门经理王海把值班表拍在我桌上。

“周蕊，公司安排你过年值班。除夕到初七，一共八天。”

“为什么又是我？***7天也是我一个人值班，这次是不是该换换了。”

王海扯了扯领带，脸上挂着那种假惺惺的笑。

“小周啊，你是年轻人，没家没口的，多值几天班怎么了？张姐孩子小，李哥要回老家，就你最合适。”

张姐适时地抬头，眼睛红红的：

“小周，我真没办法，小宝才三岁，离不开人......”

李哥没说话，只是把转椅往旁边挪了挪，离我远点。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妈还在医院，肺癌晚期，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平时工作忙，我打算过年好好陪陪她的。

“就这么定了。”

“对了，值班补贴就别想了，今年公司效益不好，大家理解一下。”

办公室的门关上。

张姐和李哥对视一眼，迅速收拾东西下班。

......

年三十早上七点，我准时到了公司。

脚步声在空荡的办公楼里回荡。

保洁阿姨都回家过年了，**桶满得溢出来，没人收拾。

我开了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报表。

九点钟，王海在部门群里发消息。

“小周，值班辛苦了。顺便把去年全年的数据复盘做一下，初八上班我要看。”

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

“蕊蕊，你怎么还没来？全家就等你了，**在医院出不来，你再不来，这年还过不过了？”

“舅舅，我要值班。”

“值什么班？大年三十谁不放假？你不想来就直说！”

电话被挂断。

中午，我泡了碗面。

水不开，面泡得半生不熟。

吃到一半，胃开始抽痛。

我有慢性胃炎，医生让按时吃饭，但这两年我没一顿饭是准时的。

下午三点，医院来电话。

“周小姐，***情况不太好，你能来一趟吗？”

我抓起包往外冲。

电梯下到一楼时，手机又响了，是王海。

“小周，你在公司吧？总部的刘总刚打电话，说要一份紧急文件，我发你邮箱了，你赶紧处理，半小时内发给我。”

“王经理，我母亲——”

“私事下班再说。”他打断我，“公司的事要紧。”

我站在公司大堂，冷风从旋转门灌进来。

最后，我转身上了电梯。

文件弄完已经是晚上七点。

窗外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远处有烟花炸开。

我给医院打电话，护工说母亲已经睡了，情况暂时稳定。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趴在工位上，把脸埋进手臂。

初一早上，我是被疼醒的。

昨晚直接睡在了公司，椅子太硬，醒来时脖子和腰都酸得不行。

胃里翻江倒海，我冲到卫生间吐了，吐出来的都是**的酸水。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

九点整，王海的电话准时打来：

“小周，昨天刘总那份文件还有点问题，你改一下。另外第一季度预算也要提前做，初八上班我要看到初稿。”

“王经理，我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

“年轻人不要娇气。”

他声音冷下来。

“周蕊，我知道你家里困难，母亲看病要钱。这份工作对你很重要，对吧？”

“那就好好干。”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中午，我强迫自己下楼买了碗粥。

回来时在电梯里碰到隔壁部门的值班同事，他看了我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听说你要连值八天？”他小声问。

我点头。

他眼神复杂，最后说了句：“真惨。”

下午，张姐在群里发了张全家福。

照片上一家三口穿着红色亲子装，笑得很开心。

“新年快乐！希望大家新的一年都团圆幸福！”

李哥回复：“张姐家真温馨。”

下班前，我收到舅舅的微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大家子围坐在病床边，母亲躺在中间，闭着眼睛，脸色灰败。

“**今天睁眼就问你在哪，我们骗她说你去厕所了。周蕊，**没几天了，你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