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雨,来得迅疾又缠绵。
方才还是****,炽烈的日头悬在天际,将青鸾山的草木晒得蔫蔫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搅得山林里满是燥热。
不过转瞬的工夫,乌云便像是被谁打翻的墨砚,黑压压地漫过了天际,风卷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在树叶上,砸在青石上,砸在凤瑾那一身淡红色的渐变裙摆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凤瑾今年六岁,小小的一团,棕红色的头发梳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发梢那点橙红色的挑染,在雨幕里像是一簇跳跃的小火苗。
她跑得急,脚下的绣鞋早就沾了泥,裙摆下摆更是湿了大半,紧紧地贴在小腿上,凉飕飕的。
可她顾不上这些,一双橙红与玫红渐变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前方那只翩跹的赤色蝴蝶——那蝴蝶约莫巴掌大小,翅膀像是用烈焰染过,在雨里飞得又快又稳,一点也不见狼狈,反而像是在故意**她。
“别跑!”
凤瑾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执拗。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脚下凸起的树根绊倒,忙不迭地伸手扶住身旁的一棵老槐树,掌心触到粗糙的树皮,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只赤色蝴蝶,是她在自家院子里发现的。
那时她正蹲在廊下看蚂蚁搬家,这蝴蝶就那么猝不及防地从窗外飞进来,停在她面前的石桌上,翅膀轻轻扇动,带起一阵微*的风。
凤瑾长到六岁,见过青鸾山各种各样的鸟雀昆虫,却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蝴蝶。
她忍不住伸手去碰,蝴蝶却灵巧地躲开,振翅飞出了院子。
凤瑾哪里肯依,拔腿就追了出去。
从院子追到后山,从后山追到密林深处,蝴蝶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引路。
凤瑾的体力本就不算好,跑了这么久,早就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糊了她一脸。
她那只看不见的眼睛,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轻轻跳动,带着微弱的灼热感。
凤瑾蹙了蹙小眉头,抬手揉了揉那只空洞的眼眶——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片平整的皮肤,是她生来便如此。
族里的长辈说,她这只眼睛,是被封印了,封印着一股足以毁**地的力量,若是解开封印,怕是会引来三界动荡。
凤瑾不懂什么叫毁**地,只知道每次跑太久、情绪太激动的时候,这只眼睛就会隐隐作痛。
“你再跑……我就不追你了!”
凤瑾叉着腰,气鼓鼓地对着蝴蝶喊,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话音刚落,那只赤色蝴蝶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竟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浓密的藤蔓前停了下来,翅膀扇动了两下,然后,一头钻进了藤蔓的缝隙里,消失不见了。
凤瑾一愣,随即忘了疲惫,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那片藤蔓生得极密,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尖锐的刺,藤蔓相互缠绕着,织成了一张厚厚的网,遮住了后面的景象。
凤瑾踮起脚尖,扒着藤蔓往里面看,只看到一片黑漆漆的阴影,什么也看不见。
“蝴蝶呢?”
凤瑾小声嘀咕着,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去拨弄那些藤蔓。
藤蔓上的刺很尖,一下子就划破了她的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凤瑾疼得“嘶”了一声,眼圈瞬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却没哭,反而更倔强地去扒藤蔓——那只蝴蝶明明钻进来了,她一定要找到它。
许是她的血珠滴落在了藤蔓上,许是她的执念惊动了什么,那些原本缠绕得密不透风的藤蔓,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开了,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处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与外面的湿热截然不同,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凤瑾的好奇心瞬间压过了指尖的疼痛和眼眶的钝痛。
她顾不上多想,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洞口。
脚下突然一空。
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洞壁很滑,布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她伸手去抓,***也抓不住,只能任由身体往下滚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雨点砸在洞壁上的声响,裙摆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皮肤也被粗糙的石头蹭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她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东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呜……”凤瑾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她的手掌**辣地疼,膝盖也磕破了,渗出血珠,和雨水混在一起,疼得钻心。
那只看不见的眼睛,痛得更加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眼眶,钻出来。
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指尖却触到了一片冰凉的、带着细碎纹路的东西。
凤瑾一愣,止住了哭泣,缓缓抬起头。
然后,她彻底怔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狭窄的山洞,分明是一处别有洞天的秘境。
头顶的穹顶很高,高得望不见顶,穹顶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晶石,那些晶石大小不一,散发着淡淡的莹蓝色光芒,像是把整片星空都搬进了洞里。
光芒不算刺眼,却足以照亮洞内的每一处景象。
洞底铺满了洁白的冰花,那些冰花生得极美,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用最细腻的白玉雕琢而成,在晶石的光芒下,泛着细碎的、清冷的光。
冰花之间,萦绕着淡淡的寒气,却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冽,吸一口,连心肺都像是被洗涤过一般,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叹息。
洞穴的深处,似乎有一道暗河,隐隐传来潺潺的水声,伴随着风声,像是一首温柔的曲子。
洞壁上,垂着许多冰棱,长短不一,晶莹剔透,像是一串串倒挂的水晶。
外面是阴雨连绵,湿热难耐,洞内却是冰清玉洁,静谧安宁。
凤瑾看呆了。
她活了六年,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景象。
青鸾山的风景很美,有漫山遍野的花海,有清澈见底的溪流,却绝没有这样一片冰花遍地、晶石漫天的秘境。
她忘了疼痛,忘了哭泣,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一朵离她最近的冰花。
那冰花约莫拳头大小,花瓣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指尖快要触碰到花瓣的时候,凤瑾却又犹豫着缩了回来。
她怕自己手上的泥泞,弄脏了这洁白的冰花;更怕自己的体温,融化了这难得的美景。
“这里是…哪里?”
凤瑾小声地嘀咕着,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茫然和好奇。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洞**荡开,发出浅浅的回音,像是有人在轻声应和。
她环顾西周,洞**静悄悄的,除了水声和风声,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更没有人声。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凤瑾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
她的绣鞋踩在冰花之间的空隙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静谧的洞**,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西周。
那些冰花长得密密麻麻,却错落有致,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一般。
洞壁上的冰棱,时不时会落下一滴融化的水珠,“滴答”一声,落在冰花上,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走着走着,凤瑾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冷的香气。
那香气很特别,不像花香那样浓郁,也不像草木那样清新,而是带着一种冰的凛冽,雪的纯净,像是冬日里,第一场雪落在梅花上的味道。
凤瑾循着香气望去——洞穴的深处,有一道阴影,阴影里,似乎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隐约可见几缕墨蓝色的挑染,在晶石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身形略显单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与洞内的寒气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他是这洞穴的一部分。
凤瑾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洞内的风声,似乎更响了些。
凤瑾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裙摆。
她的橙红与玫红渐变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胆怯。
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这场追着蝴蝶的奔跑,这场意外的坠落,将会把她,带到一个怎样的宿命里。
她更不知道,前方阴影里的那个少年,将会是她此生,最深的羁绊,最痛的牵挂。
雨,还在洞外淅淅沥沥地下着。
洞内的晶石,依旧泛着莹蓝色的光。
冰花簌簌,寒气袅袅。
一场冰与火的相逢,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小说简介
主角是凤瑾凤瑾的玄幻奇幻《凤陨融冰霜》,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玄幻奇幻,作者“森川萤奈”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仲夏的雨,来得迅疾又缠绵。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炽烈的日头悬在天际,将青鸾山的草木晒得蔫蔫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搅得山林里满是燥热。不过转瞬的工夫,乌云便像是被谁打翻的墨砚,黑压压地漫过了天际,风卷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在树叶上,砸在青石上,砸在凤瑾那一身淡红色的渐变裙摆上,溅起细碎的泥点。凤瑾今年六岁,小小的一团,棕红色的头发梳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发梢那点橙红色的挑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