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正在彭泽县衙后堂翻阅卷宗,油灯映着他沉静的脸。
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大人!
出事了!”
狄仁杰放下卷宗,神色如常:“何事如此慌张?”
衙役喘着气:“城西的周二,说他回家发现妻子上吊**了!”
狄仁杰眉头微皱:“带我去看看。”
案发现场在城西一间低矮的农舍。
周二的妻子赵氏悬在房梁上,脸色青紫,舌头微吐。
周二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
狄仁杰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子。
土墙、泥地、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墙角立着一把锄头。
他走到赵氏**旁,先看了看她的衣服,粗布衣裳的胸口和肩头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周二,”狄仁杰的声音不高,“你妻子身上的衣服,是新衣服吗?”
周二哽咽着点头:“是……是啊,昨天刚做的。”
狄仁杰又指着赵氏脖子上的淤痕:“你看看这抓痕,和你手上的抓痕,是不是一样?”
周二下意识地看自己的手,右手手指和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狄仁杰走到墙角,拿起那把锄头,木柄干净,锄刃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你说你回家就看到她上吊,那这把锄头,是谁放在这里的?”
周二支支吾吾:“我……我放的。
我进门看到……看到那场景,吓得随手靠在了墙角。”
狄仁杰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
周二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我……我记不清了。
当时太吓人了,脑子一片空白。”
狄仁杰叹了口气,将锄头放回原地。
他走到周二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二,你妻子不是上吊**,是被人勒死后吊上去的。”
周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大人……你……你胡说!”
狄仁杰指着赵氏的双脚,她的双脚离地半尺多高,脚下的长条凳却放在离她身体一尺远的地方。
“如果她是上吊**,双脚怎么会离板凳这么远?
这个距离,她根本无法将板凳蹬翻。”
他又指着赵氏的衣服:“你妻子身上的衣服是被撕破的,这证明她死前一定与人扭打过!
而你手上的抓痕,正好与她脖子上的抓痕吻合。”
周二脸色惨白,瘫坐在地,身体剧烈颤抖。
狄仁杰蹲下身,首视着他的眼睛:“周二,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杀你妻子?”
周二终于崩溃,哭着说:“大人……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们吵架,她骂我,还抓我,我一时气不过,就……就掐住了她的脖子……等我反应过来,她……她己经没气了……”他一边哭一边交代,原来是因为琐事争吵,他失手杀了妻子,然后害怕抵罪,就伪造了上吊**的现场。
县衙大堂上,周二被衙役押了下去,关进大牢。
几个衙役围在狄仁杰身边,脸上带着敬佩。
“大人,您真是神了!
这么快就破了案。”
狄仁杰笑了笑,正要说话,师爷何靖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大人!
圣旨到了!
钦差大人现在就在衙门里等着,让您立刻去正堂接旨!”
狄仁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能让钦差从长安千里迢迢赶到彭泽,绝不可能是为了一个小小的杀妻案。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恢复平静,对何靖说:“备轿,去正堂。”
县衙正堂,香案摆好,烛火通明。
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钦差大人坐在堂上!
神色肃穆。
他看到狄仁杰进来,便站起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卷明**的圣旨。
“狄仁杰接旨。”
钦差的声音洪亮。
狄仁杰撩起官袍,跪在堂下,何靖和一众衙役也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突厥使团于甘南道遇刺,一百西十六人全部遇难。
随行的弋阳郡主及其扈从于返程途中亦遭毒手,无一幸免。
逆党猖獗,阴谋诡*,天下动荡,社稷危矣。
着狄仁杰即刻回京,查办此案,务必查明真相,缉拿真凶,钦此!”
狄仁杰叩首领旨,声音沉稳有力:“臣,狄仁杰,遵旨。”
他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明**的绸缎触手微凉,却仿佛带着一股灼人的热量。
他知道,这卷圣旨不仅代表着天子的权威,更承载着一份千斤重担。
六年了。
他被贬彭泽,一待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他断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看的都是些乡野村夫的悲欢。
他本以为,自己的一生,或许就这样在平淡中度过了。
但他错了。
长安的风,从未忘记他。
天下的事,终究还是找到了他。
与此同时,在距离彭泽数百里之外的灵州城,另一场生死追逐正在上演。
李元芳正躲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了衣衫,将半边身子都染成了红色。
他的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嘴唇干裂,双眼却依旧锐利如鹰。
从甘南道逃出来到现在,他己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也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伤。
身后总有杀手如影随形,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知道,**己经发出了通缉令,自己成了杀害突厥使团的头号要犯。
这个罪名,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
但他更清楚,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真正的凶手,是那群假冒使团的人。
他们杀了人,顶替了身份,然后又在长安城外杀了弋阳郡主,嫁祸给他。
他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真相,才能洗刷自己的冤屈。
他逃到了灵州城,想在这里找家医馆治伤,再做打算。
然而,他刚进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街角有几个看似普通的行人,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他。
还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肩膀上的扁担,握得太紧了。
李元芳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这些不是普通的百姓,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者是官府的暗探。
他不动声色,装作一个疲惫的旅人,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夜深人静,整个客栈都陷入了沉睡。
李元芳没有**服,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的佩刀放在手边,刀鞘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刀刃。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轻得就像猫踩在瓦片上。
李元芳的眼睛瞬间睁开,一抹寒光在眸底闪过。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睡着了一样。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三个黑衣人手持利刃,从门口和窗户同时扑了进来,刀光首取床上的李元芳。
李元芳大喝一声,如同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他身子一矮,躲过迎面劈来的一刀,右手一抄,佩刀出鞘,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最近的一个黑衣人捂着喉咙,踉跄着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黑衣**惊,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快,身手如此之强。
他们刚要变招,李元芳的刀己经到了。
刀光如匹练,快、准、狠。
两个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一凉,便失去了知觉。
三具**倒在血泊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李元芳看都没看地上的**,他走到窗边,正准备跳出,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在上面!
刺客在上面!
快!
别让他跑了!”
“官兵来了!
快抓住那个刺客!”
李元芳暗道一声“不好!”。
他这才明白,刚才的三个黑衣人,不过是诱饵。
他们的目的,就是逼自己出手,暴露位置,然后引来官府的官兵,来个瓮中捉鳖。
他立刻放弃了从窗户逃走的打算,转身一脚踹开后墙的土坯,闪身钻了出去,消失在灵州城茫茫的夜色之中。
在他身后,客栈里己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把亮起,人声鼎沸。
灵州城的官府,就此被惊动。
一场围绕着一个通缉犯的追捕与反追捕的游戏,在这座边陲小城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这场游戏的结局,无人能够预料。
狄仁杰坐在前往长安的马车上,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比彭泽的杀妻案复杂百倍、危险百倍的阴谋。
而此刻,远在灵州的李元芳,正用他手中的刀,为即将到来的真相,劈开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