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在金陵上,像一只沉默的黑猫,猫眼里的灯火点缀在热闹的大街小巷。
赵崇原沿着曲曲折折的集市后巷,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江南小调,逍遥且带着点鸡鸣狗盗的味道。
这一路,他躲过了锦衣卫的巡逻,也避开了姚无邪的聒噪咒语,只想着寻个安静角落蘸点酒,却被一团黑影猛然拦住——黑影转身,露出一张眉眼生动的女子脸,眼角一点亮色,宛似烟**现。
“小哥,借一步说话。”
女子低声道,语气却带着漫不经心的调笑。
赵崇原心中一动,眼梢带着世故:“姑娘夜路拦人,莫非要强买强卖?”
“少废话!”
女子瞥他一眼,仔细端详:“叫你帮个忙而己,别当什么****。”
她嘴角轻翘,音里藏着点小狐狸的狡黠。
赵崇原敛了神色,歪头:“我这人有三缺:缺银、缺命、缺时间。
哪一样你帮得上?”
“缺人手。”
女子朝他眨眼,突然一拍赵崇原肩:“今晚跟我走,准没错。”
未及反应,如蝶入夜,她己经掠入集市深处。
赵崇原猝不及防,被拉到一处暗巷,“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该不会是金陵坊上的头号女贼?”
“少胡说,”女子白他一眼,“你叫赵崇原吧?
锦衣卫通缉榜单第一。”
赵崇原嘴皮一翘,欲想打个呵欠装傻。
却被女子眼角余光牵制,只能咽下笑意。
“小哥,替我转移一**意,能引来锦衣卫那边最好。”
她丢来一枚铜钱,淡淡道,“我去办点要紧事,若出事——你负责替我收尸。”
赵崇原笑出声:“你这话好,可惜锦衣卫收的不只是尸,还有我的命。”
女子毫不在意,掩嘴一笑:“那你收你的喽,我收我的。”
巷口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靴声,两人对视一眼,女子倏地取下腰间碎步**,“姓赵的,看你今日是否天生‘挡箭牌’。”
锦衣卫一队人马冲进巷子,带头之人正是李元清,他眼色锐利,扫到赵崇原和女子影子如刀切石。
“抓住赵崇原!
还有那贼女!”
李元清声音干脆,脚步坚定地朝两人逼近。
女子转身便跑,赵崇原一愣,见势不妙,只得一边嚷嚷:“李大人!
你可见过更冤的书生吗?
身无分文,无胆盗贼!”
李元清沉脸,侧身逼至,“花言巧语无益,随我回衙门查问。”
女子一面疾走,一面低声骂道:“你再啰嗦,档案就要烂在老祖手里了!”
赵崇原愣神,心下思忖——原来此女所谋,竟是锦衣卫档案?
他略一权衡,心中打算转移李元清注意,便故意跌跌撞撞朝另一方向奔去。
果然,李元清下令分头**,巷中一阵鸡飞狗跳。
女子见状,动作干练地攀爬墙头,疾如猿猴。
赵崇原一边引走追兵,一边嘴里胡诌,“金陵百姓都知赵某逃亡,是被人冤枉!
各位差爷,看那边有黑面老祖的信徒!”
一时混乱中,街市暗处闪出几道人影,锦衣卫分辨不**伪,纷纷追向赵崇原指路方向。
女子趁乱潜入锦衣卫档案院,在院墙上一番穿梭,袖口里滑出细巧机关钩索,用江湖异术打开了密室。
院中守卫正慌乱**,女子易容为门童,身形婀娜地混入房中。
几步之间己盗得重要卷宗,将其中关键的一页卷于手中暗袋。
她回头见院墙尚乱,踮脚跃起,借光滑瓦片一溜烟离去。
而赵崇原在街市边缘,被三名锦衣卫堵住。
李元清逼上前来,冷声道:“赵崇原,你到底是谁的同伙?”
赵崇原耸肩,一脸无辜:“李大人,若说同伙——这金陵庙里野猫和乞丐都比我更有势力。”
一旁姚无邪忽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晃着符纸打趣道:“正所谓祸福相依,档案院外今日**不顺,捉贼未成反丢人。”
话音刚落,又迅疾挑出一张保命符塞进赵崇原袖口。
“三百文一个,不保命可退钱。”
姚无邪痴笑,眼底却波澜不惊。
李元清皱眉,“你这道人又来捣乱!”
姚无邪摇头装傻,“大人好眼力,贫道只是路过,见你们交谈甚欢,特来拜山。”
说罢又抛下一句,“天机不可泄,今夜偏有巧遇——明日恐怕有人要丢烤鸭。”
锦衣卫们看他神神叨叨,两人竟被逗得一愣,赵崇原趁机逃脱数步,却在集市拐角正撞上那女骗子。
“真不愧是锦衣卫追的头号冤家,带着半城人给我做掩护。”
女子抿嘴偷笑,袖口己多了两份卷宗,但只递给赵崇原一份。
“绿萝。”
她低声道,“记住我的名字。
今夜是你‘误打误撞’救了我。”
赵崇原挠头,把卷宗一角揣进怀里,“救你如救火,只望你别烧到我家。”
女子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家门槛都快没有了,还有什么好烧的?”
赵崇原一时语塞,却见女子神情俏皮转眼收敛,如冷风过水,转身便消失在黑夜中。
巷子空静,留下一分微妙余温。
姚无邪摸来,眼神意味深长,“英雄路上,总有些狐媚人。”
他忽正色,“这卷宗里藏着前朝**,不为盗贼所用,唯有江湖与庙堂真正有心人能解。”
李元清逼近,目光依然冷峻,似乎对赵崇原并无彻底放过之意。
他略作思索,终究未下令再度追捕,而是从身后的锦衣卫处收起剩余档案,审视着被调包的卷宗,脸色阴晴不定。
夜风里,赵崇原、姚无邪站在巷口,手里紧紧抓着阴谋的线头。
那女人的笑声仿佛还在街景回响。
远处银灯摇曳,金陵的风带着不散的雾气,暗流悄然翻涌。
赵崇原低头,片刻后把那份卷宗藏入袖里,眼底一点忧虑却转为狡黠的微笑。
黑暗与烟火交融,江湖与庙堂此刻只隔着一面薄墙。
他们的路,才刚被人生的机关巧手拨响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