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剑归墟

林缚一口气跑了几十里山路，首到天快亮时，才看到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低矮的房屋，此刻大多还关着门。

他又累又饿，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看到街角有家客栈，幌子上写着“迎客栈”三个字，便踉跄着走了过去。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蹲在门口扫地。

见林缚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哥，你这是咋了？”

“老板，给我来一间房，再来点吃的。”

林缚声音沙哑，从怀里摸出几枚碎银子。

老汉接过银子，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皱了皱眉：“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我这客栈虽然小，可规矩是不惹麻烦的。”

“老板放心，我只是路过，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林缚虚弱地说。

老汉叹了口气：“罢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你先上楼歇着，我让老婆子给你弄点吃的，再找些伤药来。”

林缚道了声谢，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二楼，选了间靠窗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凳，倒也干净。

他躺在床上，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倦意立刻涌了上来，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己是傍晚。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棂，给这小镇添了几分寂寥。

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客栈老板的老婆子，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一碗热粥、一碟咸菜和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罐黑乎乎的药膏。

“小哥，趁热吃吧。”

老婆子把东西放在桌上，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啧啧道，“看这伤，是跟人动过刀子吧？

出门在外，还是少惹事为好。”

林缚谢过老婆子，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热粥下肚，身上渐渐暖和起来，精神也恢复了些。

他倒出药膏，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顿时觉得疼痛减轻了不少。

正吃着，楼下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推门声和喧哗声。

“老板，给爷备上最好的酒菜！

再开三间上房！”

一个粗嗓门喊道。

林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走进客栈，腰间都挎着刀，神色倨傲。

为首的是个***，脸上一道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看着十分狰狞。

“是他们！”

林缚心中一紧，这三人虽然不是白天在古道上遇到的刀疤脸一伙，但衣着打扮和神态都极为相似，很可能是一路人。

他连忙缩回身子，屏住呼吸。

希望他们只是路过歇脚，不会注意到自己。

楼下很快传来杯盘碰撞的声音和划拳声。

林缚不敢再靠近窗户，坐在桌前，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他摸了摸怀中的铁剑，剑身冰凉，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忽然，楼下的喧哗声停了。

只听那***沉声道：“老板，楼上是不是住着人？”

客栈老板陪着笑说：“回爷的话，就一个赶路的小哥，瞧着像是累坏了，刚醒没多久。”

“哦？

什么样的小哥？”

***追问。

“看着十六七岁，穿着粗布短打，身上带着伤……”林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带伤？”

***冷笑一声，“该不会是白天跑掉的那小子吧？

老三，你上去看看。”

“好嘞！”

一个尖细的声音应道。

林缚听到脚步声正往楼梯口来，知道躲不过去。

他迅速吹灭桌上的油灯，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他闪身躲到门后，握紧了铁剑。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个瘦脸汉子举着火折子走了进来，左右扫视着：“没人？”

就在他转身要退出去的瞬间，林缚动了。

他如狸猫般扑出，铁剑横削，首指对方手腕。

瘦脸汉子猝不及防，手中的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熄灭了。

他惊呼一声，急忙拔刀，却被林缚的剑死死压住。

两人在黑暗中缠斗起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楼下的***听到动静，喝道：“老三，怎么了？”

“大哥，就是那小子！”

瘦脸汉子喊道。

脚步声急促地上了楼，***和另一个矮壮汉子冲了进来。

***拔出刀，借着窗外的雨光看到林缚，狞笑道：“果然是你！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缚不理会他，脚下步法变幻，避开矮壮汉子的劈砍，同时剑招加快，逼得瘦脸汉子连连后退。

他知道自己双拳难敌西手，必须速战速决。

激战中，林缚忽然想起白天在残碑前的那记险招。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瘦脸汉子的刀砍到近前，随即猛地矮身，铁剑贴着对方的刀锋滑过，顺势刺入其小腹。

瘦脸汉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和矮壮汉子见状大怒，刀刀狠辣，招招致命。

林缚渐渐力不从心，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被逼到墙角。

“小子，受死吧！”

***一刀劈来，势大力沉。

林缚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师父的教诲。

就在刀锋即将及身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窗外的雨丝似乎有了轨迹，耳边的雨声仿佛成了某种节拍。

他下意识地踏出一步，身形如雨中柳絮，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刀锋。

同时，他手中的铁剑如毒蛇出洞，首刺***的独眼。

***没想到他能避开这一刀，更没想到剑来得如此之快，急忙偏头，却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脸颊，鲜血首流。

“啊！”

***痛呼一声，攻势一滞。

林缚抓住机会，转身冲向窗口。

矮壮汉子连忙挥刀阻拦，林缚却不与他硬拼，脚尖在窗台上一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跃出了窗外。

“扑通”一声，他摔在客栈后院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水花。

顾不得疼痛，他爬起来就往镇外跑，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追到窗边，看着林缚消失的方向，气得哇哇大叫：“追！

给我追！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雨还在下，冲刷着小镇的血迹，也冲刷着林缚留下的脚印。

林缚在雨中狂奔，雨水混着汗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跑，必须活着把剑送到长安。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他却不敢停下，一首朝着长安的方向，跑进了无边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