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荒记

玉门关外的风雪一阵紧似一阵，仿佛把世界上所有的雪都吹到了这片大地。

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孤零零地建着一座山神庙。

而离这里最近的火烧山也在百里之外，不知这山神守护着什么。

何守玄一手拄着藤杖，一手抱着婴儿艰难地走向山神庙。

方才的战斗耗尽了他的修为，使得他走几步就吐一口血。

山神庙破旧的山门被推开，何守玄裹着风雪走了进来。

一名五岁左右的幼童站在泥塑下面，他的身前躺着一只巨狼，看起来己经死了很久。

“父亲”，幼童看到何守玄迎了过去。

看到何守玄的脸惊道：“父亲，你怎么了？”

何守玄摇摇头：“不妨事。”

他扔下藤杖，倚在泥塑前的条案上，缓了几口气。

看看地上的巨狼，问幼童：“你杀的？”

幼童点点头。

何守玄：“怕么？”

幼童摇摇头：“不怕。”

何守玄满意地摸摸他的头，看看外面的风雪，长叹一口气：“走吧。”

山神庙燃起了熊熊大火，风雪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蹒跚地走向远方。

幼童怀中抱着婴儿，他看看婴儿，抬头问何守玄：“他叫什么名字？”

何守玄：“你叫不生，他叫不弃。

从此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

18年后。

玉门关外500里有一座荒凉的小镇，名叫火坑镇。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小镇的旁边有一座深不见底的大坑，大坑里常年燃烧着大火，所以被称为火坑。

火坑的坑壁产出一种灵力丰沛的灵石，是修行者炼丹所需的一种昂贵的原料。

因此这里被**重兵守卫，招募了数千名矿工进行采掘，一时繁华无比。

一百年前的一天，火坑突然发生了一场大爆炸，方圆数十里的房子悉数被毁，死伤无数。

火坑里的灵石也都灵力枯竭。

**见无利可图，便放弃了这个矿坑，撤走了幸存的驻军和矿工，从此火坑镇就变成了一座荒城。

这十几年来，陆陆续续有行脚的胡商、逃荒的边民来到这里，才逐渐有了些许生气。

火坑旁边临街的一座房子是火坑镇唯一的一家饭馆，饭馆的门楣上的招牌饱经风霜，隐约还能看到上面的店名——正宗上林牛肉板面。

上林是东陆昭明国的京都，老板并不是上林人，而上林也并没有牛肉板面。

这个招牌不过是店老板对于上林不靠谱的想象。

所以他家的面既不上林，也不正宗，连牛肉也常常欠奉。

因此，虽然这是镇上唯一的饭馆，依然客人寥寥。

今天算是个例外，赶上这个时节春风正好，春日熏熏，冬日里蛰伏的居民三三两两地溜达出来，到这家正宗上林牛肉板面馆里坐坐，就着几颗花生米，*两口劣酒，倒也凑出了三桌。

坐在门口的张铁匠做的是马掌的生意。

往来荒原的商队走到这里马掌多少都损耗差不多了，往往要换一副。

张铁匠的马掌卖得比内地的铺子贵上几十倍，但是面对上千里渺无人烟的荒原，没有一副好马掌，牲口们真走不出去。

商人们虽然骂他奸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而旁边桌的赵石匠则是专做墓碑生意。

荒原环境险恶，常有商人客死他乡，带着尸首不好赶路，同伴们往往就在火坑镇这里找个地方埋了，这样反倒给赵石匠带来了很多墓碑生意。

这里的食客都是像张铁匠、赵石匠一样做着往来荒原的商人们的生意，虽然生意量不大，却胜在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主打一个“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面馆的老板是一位少年，名叫何不弃，他知道这帮穷鬼靠一碟花生米能耗半天，也懒得招呼他们，趁着暖烘烘的春日阳光自顾自躺在柜台后面睡大觉。

就在这个醉人的春日里，一个姑娘走进了这家正宗上林牛肉板面馆。

“老板，来碗面。”

随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众人全都抬起头来，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葛衣的姑娘，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看起来走了很远的路，风尘仆仆，脸上也晒的黑乎乎的，只有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格外的明亮，让人心生怜惜。

何不弃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到是一个姑娘之后，赶紧起身，将姑娘引到座位上。

何不弃：“您要什么面？

我们这儿牛肉板面不错。”

姑娘：“那就它吧。

我……要一大碗。”

何不弃：“好嘞，我们还可以加蛋加肠。”

姑娘：“那都加。”

何不弃：“行，您稍等。”

何不弃转身进后厨忙活。

赵石匠好奇地跟姑娘打招呼：“姑娘这饭量可以啊。”

姑娘不好意思地说：“饿了。”

张铁匠把花生米扔嘴里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问：“姑娘这是打哪儿来啊？”

姑娘：“江南”张铁匠：“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怎么到我们这鸟不**的地方来了。”

姑娘：“我就是路过。”

不一会儿，何不弃端着面送过来。

姑娘一边应付着食客们的询问，一边大口地吃面，不一会儿面就吃得**。

姑娘舔舔嘴唇，举起面碗冲何不弃：“老板，再来一碗。”

众人对这个大饭量的小姑娘都产生了兴趣。

何不弃重新给她盛了一碗，也饶有兴趣地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

姑娘唏哩呼噜又吃完一碗之后，打了一个饱嗝，抬头看看何不弃。

何不弃也看着她，两**眼瞪小眼之后，何不弃忽然意识过来：“哦，一共20文。”

姑娘说：“我没钱。”

何不弃被对方理首气壮的样子搞得一愣。

张铁匠：“嚯，吃白食这么理首气壮的还是很少见。”

姑娘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不会吃白食。

我能干活，要不我给你帮工抵饭钱吧？”

张铁匠：“小姑娘吃你个面算什么啊，大叔请你。”

何不弃白大汉一眼：“去去，你的账还挂着没结呢。”

何不弃打量一下姑娘：“要不你把后厨的碗刷了吧。”

姑娘：“行。”

姑娘起身往后厨走。

张铁匠：“你咋跟你哥一样，都那么抠门啊。”

何不弃：“呸，客人都像你们一样一碟花生米吃一天，我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何不弃也跟着走进后厨。

后厨其实是一进院子，一间敞开的西屋砌着灶台，摆着炊具案板，北屋、东屋则是居住用。

院子正中摞着堆积如山的碗筷盆罐。

姑娘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座碗山，感叹道：“你们是打开业起就没刷过碗吗？”

何不弃：“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刷你就刷。”

姑娘：“可这一天也刷不完啊。”

何不弃：“刷不完就住这儿，什么时候刷完什么时候走。”

姑娘愤恨地：“奸商。”

何不弃：“那还钱。”

姑娘顿时气结，捋起袖子：“我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