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自祠堂出来后,言行收敛了许多。
贾母见他乖巧,更是疼爱,连贾政也以为那次惩戒起了效果。
殊不知,宝玉体内两股意识的争斗从未停歇。
这日清晨,袭人伺候宝玉梳洗,忽见他手腕上一道金线闪烁,惊道:“二爷手上这是何物?
昨日还未曾见。”
宝玉忙用袖子遮住:“没什么,许是被什么划着了。”
袭人欲细看,宝玉却己起身往外走:“我去给老**请安。”
刚出院子,便见茗烟慌慌张张跑来:“二爷,不好了!
环三爷带着几个小厮在欺负林姑**丫鬟雪雁呢!”
宝玉眼中金光一闪,拔腿便跑。
赶到花园角落,果然见贾环领着两个小厮正拽着雪雁的辫子取乐。
雪雁哭得梨花带雨,手里紧紧攥着个香囊不放。
“住手!”
宝玉一声暴喝,声如雷霆,惊得贾环一个哆嗦。
贾环转身见是宝玉,强撑着脸面道:“我当是谁,原来是***。
我们不过和这丫头玩玩,你管什么闲事?”
宝玉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贾环衣领,竟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玩玩?
老孙今日也和你玩玩!”
说着就要把贾环往池塘里扔。
贾环吓得面如土色,两腿乱蹬:“***饶命!
我错了!
再不敢了!”
就在此时,宝玉手腕上那道金线突然化作金箍,猛地收紧。
剧痛之下,宝玉手一松,贾环"扑通"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宝哥哥!”
一声轻呼从假山后传来。
黛玉转出身形,脸色苍白。
宝玉强忍疼痛,勉强笑道:“林妹妹怎么在这里?”
黛玉不答,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这是什么?
方才我明明看见......”她手指轻触金箍,那金箍竟微微发光,旋即又变回一道金线。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雪雁抹着眼泪过来道谢,黛玉这才回神,打发她先回去换衣裳。
“宝哥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黛玉低声道。
二人来到一处僻静亭子。
黛玉盯着宝玉的眼睛:“方才宝哥哥自称‘老孙’?
还说要‘玩玩’贾环?
这不像你平日言行。”
宝玉支吾道:“一时气急,胡言乱语罢了。”
黛玉摇头:“不只如此。
那**脱口说出‘绛珠仙草’,今日又有这奇异金箍......宝哥哥,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宝玉沉默良久,终于道:“我若说了,妹妹必以为我疯了。”
“但说无妨。”
黛玉目光坚定,“我信宝哥哥不是那等胡言乱语之人。”
宝玉深吸一口气:“我自**做些怪梦,梦见自己是只猴子,会腾云驾雾,使一根能大能小的金箍棒......近来这些梦境越发清晰,有时甚至分不清是梦是真。
方才见贾环欺负雪雁,一时怒起,那‘老孙’的称呼就自己冒出来了......”黛玉听得入神,忽然道:“宝哥哥可曾梦见过一处唤作‘花果山’的地方?”
宝玉大惊:“妹妹怎知?”
黛玉从袖中取出一本古籍:“我自那日听你提起‘绛珠仙草’,便去查阅些奇书异志。
这《大唐西域记》中记载,玄奘法师西行时,曾收一猴王为徒,法名悟空,居花果山水帘洞......”宝玉一把夺过书册,手指发颤地翻到那页。
只见上面绘着一只头戴金箍的猴子,手持铁棒,脚踏祥云。
虽只是简笔勾勒,却与他梦中形象分毫不差。
“齐天大圣......孙悟空......”宝玉喃喃自语,脑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西天取经......头痛欲裂中,他一把抓住亭柱,竟将那硬木柱子捏出五道指痕。
黛玉惊呼:“宝哥哥!”
宝玉喘着粗气,眼中金光渐褪:“妹妹......我好像......想起来些什么......”黛玉犹豫片刻,忽然伸手轻抚宝玉额头:“无论如何,宝哥哥还是宝哥哥。”
她指尖微凉,奇异地缓解了宝玉的头痛。
二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心底滋生。
自此,黛玉成了唯一知晓宝玉秘密的人。
她常借些神怪志异的书给宝玉看,二人躲在园中僻静处,一聊就是半日。
宝玉体内孙悟空意识似乎也因黛玉的存在而温顺许多,不再时时作乱。
然而好景不长。
这日贾政心血来潮,要检查宝玉功课,命他去学堂听贾代儒讲《论语》。
学堂内,贾代儒摇头晃脑讲着“克己复礼”,宝玉却神游天外,眼前浮现梦中景象——自己在凌霄殿上与众天将厮杀,好不痛快!
想着想着,竟笑出声来。
贾代儒大怒:“贾宝玉!
老夫讲圣人之言,你竟敢嬉笑!”
宝玉回神,见满堂学子都盯着自己,贾环更是一脸幸灾乐祸。
他起身拱手:“先生恕罪,学生一时走神。”
贾代儒冷笑:“既如此,你且说说,方才老夫讲到哪一句?”
宝玉哪曾听讲,正支吾间,脑中孙悟空意识突然道:“这老倌儿聒噪!
待老孙耍他一耍!”
不等宝玉控制,口中己道:“先生方才讲‘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学生却以为,圣人之意当断句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愚民不可取,教化方为正道。”
满堂哗然。
这断句之法前所未闻,却别有一番道理。
贾代儒一时语塞,恼羞成怒:“胡言乱语!
圣人之言岂容你妄加篡改!”
宝玉不卑不亢:“学问之道,贵在质疑。
若只知死记硬背,与鹦鹉学舌何异?”
“放肆!”
贾代儒拍案而起,“去取戒尺来!
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这狂妄之徒!”
贾环忙不迭递上戒尺。
贾代儒高举戒尺就要打下,却见宝玉眼中金光大盛,竟一把抓住戒尺,冷笑道:“五百年前**老儿都打不得老孙,你这酸儒也配?”
说着稍一用力,那戒尺"咔嚓"断为两截。
满堂学子惊得目瞪口呆,贾代儒更是面如土色,连连后退:“妖......妖怪!”
宝玉哈哈大笑,一个筋斗翻上书案,指着贾代儒道:“老孙乃齐天大圣孙悟空!
你这老倌儿整日之乎者也,可曾见过真本事?”
说罢竟口吐真言,吹出一阵狂风,将满堂书卷吹得七零八落。
贾代儒吓得瘫坐在地,裤*湿了一片。
贾环等人更是抱头鼠窜,大喊“有妖怪”。
混乱中,宝玉手腕上金箍再现,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看着满地狼藉,他这才意识到闯下大祸。
当夜,贾政在荣禧堂大发雷霆:“孽障!
今日学堂之事,你作何解释!”
宝玉跪在地上,低声道:“儿子一时糊涂......糊涂?”
贾政怒极反笑,“装神弄鬼,**师长,这是大家公子所为?
来人!
请家法!”
王夫人哭求,贾母也派人来说情,贾政却铁了心要严惩。
两根水火棍取来,宝玉被按在长凳上。
就在棍子即将落下时,宝玉体内孙悟空意识再次觉醒。
他一个翻身跃起,眼中金光西射:“谁敢打老孙!”
众仆人吓得连连后退。
贾政又惊又怒,亲自抡起棍子打来。
宝玉不躲不闪,任那棍子打在背上,“咔嚓”一声,棍子断为两截,宝玉却毫发无损。
“老孙铜头铁臂,岂惧你这凡间棍棒!”
宝玉大笑,一个筋斗翻上房梁,“今日老孙去也!”
说着就要破窗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门外一声轻唤:“宝哥哥......”是黛玉的声音。
宝玉身形一顿,眼中金光闪烁不定。
黛玉缓步走入,仰头望着他:“宝哥哥,下来吧。”
说来也怪,那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在黛玉温柔的注视下,竟乖乖从梁上跳下,眼中金光渐褪。
贾政见机,正要命人拿下宝玉,黛玉却道:“舅舅且慢。
宝哥哥近日读书过劳,邪热攻心,才有这癔症。
若再受惊吓,恐有不测。”
贾母也赶到了,搂着宝玉心肝肉儿地哭:“我的儿,这是中了什么邪!
快请太医来瞧!”
一场风波,竟以宝玉“邪热攻心”为由不了了之。
但自此,府中暗传***有癔症,时而疯癫的闲话。
夜深人静时,宝玉独坐怡红院台阶上,望着天上明月发呆。
忽听身后脚步声,回头见是黛玉提着灯笼走来。
“妹妹怎么还未歇息?”
黛玉在他身旁坐下:“睡不着。
宝哥哥可是在为日间之事烦恼?”
宝玉苦笑:“今日若非妹妹,我怕是己经......”他指了指天上,“一个筋斗翻到九霄云外去了。”
黛玉轻声道:“那......齐天大圣,真是宝哥哥的另一面么?”
宝玉沉默片刻,点头道:“近来我越发分不清了。
有时觉得贾宝玉是场梦,孙悟空才是真我;有时又反之。
今日在学堂,我明知不该顶撞先生,却控制不住......那金箍......”黛玉目光落在宝玉手腕上,“可是用来约束那......孙悟空的?”
宝玉点头:“每当我行为失控,它就会收紧。
只是......”他抬头望月,眼中闪过一丝桀骜,“有时我觉得,那猴子才更真实。
说什么功名利禄,谈什么经世致用,不如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来得痛快!”
黛玉听了,竟微微点头:“我懂。
有时我也想抛下这侯门绣户,去那青山绿水间,做个自由自在的闲云野鹤。”
宝玉惊讶地望着她。
月光下,黛玉侧脸如玉,眼中似有星辰闪烁。
二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就在此时,宝玉手腕上金线忽然发光,化作金箍显现。
但奇怪的是,这次并未收紧带来疼痛,而是微微颤动,似在呼应着什么。
黛玉好奇地伸手触碰,金箍竟分出细细一缕金光,绕上她的指尖。
二人同时一震,一种奇异的感觉流过全身。
“这是......”黛玉惊讶地看着自己指尖金光渐渐融入皮肤。
宝玉也目瞪口呆:“妹妹与这金箍......竟有感应?”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传来打更声。
黛玉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宝哥哥也早些歇息吧。”
望着黛玉离去的背影,宝玉摸着手腕上己恢复平静的金线,心中疑惑更深——为何黛玉能与孙悟空的金箍产生感应?
这冥冥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