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声音不大,带着点犹豫和小心翼翼的劲儿,跟唐玉砸门的风格天差地别。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敲门声,透着一股……沉重。
石秋站起身,他个子不算顶高,但身板匀称结实,动作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流畅。
他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老妇人。
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但挽起的发髻里还是漏出几丝凌乱。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脚上是双干净的旧布鞋。
她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生活的刻刀用力划出来的,此刻更是写满了焦急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最揪心的是那双眼睛,浑浊,红肿,里面盛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请…请问,这里是宁家石唐…侦探社吗?”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怯生生的。
“阿姨**,我们是‘宁家石唐咨询公司’,您有什么事?
进来说吧。”
石秋的声音放得很温和,侧身让开。
老妇人有些局促地走进来,看到光着膀子一身汗的唐玉和面前飘着科幻屏幕的宁**,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更加不安了。
“阿姨您坐,喝口水。”
宁**反应快,赶紧关掉全息屏,把唐玉胡乱搭在椅背上的T恤扔给他,自己麻利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老妇人没坐,也没接水,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急切地看着石秋,仿佛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叫张桂芬…街坊都叫我张奶奶…”她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卷得整整齐齐的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小沓新旧不一的钞票,有百元的,也有五十、二十的。
“我…我想请你们,帮我找找我儿子…建国…您儿子?”
石秋示意唐玉搬把椅子过来让张奶奶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眼神专注。
“您别急,慢慢说,他怎么了?”
“建国他…他不见了!”
张***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着,“一个礼拜了!
整整一个礼拜啊!
电话打不通,关机!
他平时住单位宿舍,厂里说他请假了,可人没回去啊!
亲戚朋友都问遍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我报警了,**也找了,说…说没消息…”她越说越急,语无伦次。
“张奶奶,您儿子叫什么?
多大年纪?
最后联系您是什么时候?
他说什么了?”
石秋的声音沉稳,像是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儿子叫***!
今年西十了…属兔的…”张奶奶喘了口气,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老旧的按键手机,抖着手翻出一条短信,递给石秋看。
“就…就这个!
一个礼拜前晚上发的!
我…我那天睡得早,早上才看见!”
石秋接过手机。
屏幕很小,短信内容很简短:“妈,对不起,我太累了,想出去静静。
别找我。
建国。”
“就这?”
唐玉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浓眉,“这啥意思?
离家出走?
散心?”
“建国他…他不是那样的孩子啊!”
张奶奶急得首拍腿,“他老实!
内向!
从小就不爱说话,但孝顺!
从来没跟我顶过嘴!
厂里上班也是踏踏实实的!
他…他最近是说过工作压力大,厂里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可…可再难,他也不会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啊!
连个信儿都不给我留个准话儿!
他…他是不是出事了啊?”
她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
“张奶奶,您别急。”
宁**也蹲到张奶奶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您儿子有照片吗?
或者他平时住哪儿?
我们帮您找!”
“有!
有!”
张奶奶赶紧又从手绢包里翻出一张两寸的登记照。
照片上的男人西十岁上下,面容有些憔悴,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眼神透着一种老实人的木讷和疲惫。
石秋仔细看着照片和那条短信。
短信内容简短,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决绝?
“想出去静静”?
“别找我”?
这不像普通的散心留言。
“张奶奶,这点钱您先收好。”
石秋把那卷钱轻轻推回到张奶奶面前。
张奶奶脸色一白,以为他们嫌钱少不肯接。
“阿姨,这活儿我们接了。”
石秋的声音很干脆,“钱的事,等找到人再说。
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他看向唐玉和宁**。
唐玉撇撇嘴,但没反对。
宁**用力点头:“对!
张奶奶您放心!
我们‘宁家石唐’出马,找个人小意思!”
张奶奶愣住了,随即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次是感激的泪。
她颤巍巍地又要拿钱:“不行不行…不能让你们白忙活…这…这是定金…阿姨,真不用。”
石秋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您把您知道的,关于您儿子最近的情况,还有他住的地方,都跟我们详细说说。
越详细越好。”
张奶奶像是抓住了主心骨,抹着眼泪,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来:儿子***在城西的“永固机械厂”干了十几年技术工,老实巴交,朋友不多。
最近厂里要技术升级,淘汰旧设备,像他这样学历不高的老工人压力很大,总说怕被裁掉。
他平时住厂里宿舍,周末才回家。
失踪前那个周末,他回家时看着特别没精神,饭也吃得少,就念叨着“累”,“没意思”,还问她“人活着图个啥”……张奶奶当时以为他就是工作太累,还劝他想开点……“对了!”
张奶奶突然想起什么,“他…他在厂子附近租了个小单间!
说是加班晚了回宿舍不方便,有时候去那歇歇脚!
地址…地址我记在本子上了!”
她连忙翻找,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指给石秋看。
“**楼片区?
西郊那个快拆了的破地方?”
唐玉凑过来一看地址,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地儿鱼龙混杂,乱得很。”
“就是那儿!
**楼3栋,404!”
张奶奶肯定地说,“我…我就知道这么多了…”石秋记下地址,又问了***几个同事的名字和厂里的情况。
“行,张奶奶,您先回家等消息,有情况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您把电话留给我们。”
送走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张奶奶,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
“啧,这活儿…”唐玉挠了挠他那板寸头,“五百块?
还不够油钱和痰盂我吃顿饱饭的!
那破**楼,听着就晦气!”
“痰盂你闭嘴!
没看张奶奶多可怜吗?”
宁**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石秋,眼睛亮晶晶的,“泥鳅,我觉得这事儿有点怪。
建国叔那短信,看着不像单纯去散心啊?
‘太累了’?
‘想静静’?
还‘别找我’?
听着…有点那个。”
“有点‘诀别’的意思,对吧?”
石秋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压力大,消极言论…最后这条短信,指向性很强。”
他看向唐玉,“痰盂,你路子野,查查***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特别是**楼那片儿的监控,还有交通记录,看看有没有线索。”
“行吧,谁让咱心软呢。”
唐玉认命地掏出他那部加固过的军用三防手机,“我找老战友问问**队和那片儿管片儿的。”
“可乐,” 石秋转向宁**,“查***的通讯记录、网络浏览痕迹。
重点看看他失踪前一周,有没有异常搜索、聊天记录,或者…购买车票、住宿之类的信息。
还有,张奶奶提到的‘永固机械厂’,内部论坛或者小道消息也扫扫,看有没有关于裁员或者工人压力的猛料。”
“收到!
看我的!”
宁**瞬间来了精神,重新点亮她的全息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出残影,嘴里还念叨着,“网络幽灵可乐酱,启动!”
石秋自己也没闲着。
他拿起纸笔,梳理着张奶奶提供的碎片信息:老实、内向、工作压力巨大、消极言论、最后留言透着疲惫和决绝…这像是一个长期压抑后,可能走向极端的人的心理画像。
***洪云是心理学教授,家里堆满了相关书籍,耳濡目染,他多少懂点门道。
泥鳅,查到了!”
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线索的兴奋,暂时冲淡了车内压抑的气氛。
她手指在悬浮的全息屏幕上飞快操作着,将放大的数据流投影出来,“***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就在**楼片区基站覆盖范围内!
通讯记录干净得过分,除了定期给张奶奶报平安和几个工作相关的短号,几乎没啥对外联系。”
她顿了顿,手指滑动,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搜索记录和浏览历史。
“网络记录嘛…”宁**咂了下嘴,眉头皱紧,“嚯!
好家伙!
这…这看着就揪心了!
最近高频搜索:‘工作压力大扛不住怎么办’、‘活着感觉好累’、‘人活着到底图个啥’……”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忍,“…还有更糟的,‘无痛死亡的方法’、‘哪种死法最快’……他还加了几个名字就特别丧气的网络小组,不过没在里面说过话,就是潜水看着那些负面帖子。”
宁**关掉***的记录窗口,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另一个加密数据库的界面,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更不对劲的是这个,”她指着屏幕上汇总的警方内部简报摘要,“泥鳅,痰盂,你们看。
这根本不是个案!
宁海市最近几个月,像建国叔这样‘想不开’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而且邪门得很!”
她逐条点出关键信息:1. **死者**各异:** **的是个刚升职的白领;服药的是个家庭和睦的中产主妇;车祸的是个大学生;甚至有个技术工人‘走’进了正在运转的巨型冲压机……年龄、职业、家庭情况天差地别!
2. **共同点诡异:** 这些人死前都跟亲近的人说过‘不想活了’、‘活着没意思’之类的话,但!
根据亲友和医生回忆,他们**都不是**长期抑郁症患者!
有的甚至**近期生活还有好事发生**(比如那个刚升职的白领)!
这完全不合常理!
3. **死亡方式离奇:** 死法五花八门,关键是**现场都找不到被胁迫或他杀的证据**,怎么看都像自己主动寻死,但那个‘走’进机器的…太刻意了!
4. **尸检谜团:** 最奇怪的是尸检报告!
好几个死者的大脑里,像杏仁核、前扣带回这些管情绪和决策的区域,都检测到**极其微弱、无法解释的异常生物电信号残留**!
法医搞不清楚是啥,只能暂时归类为‘濒死时脑电活动异常’……但这也太巧了!”
宁**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看着石秋和唐玉:“建国叔的搜索记录,加上这些离奇**案的共同点……这感觉……像是在宁海市蔓延开的一种看不见的‘瘟疫’?
专门让人……不想活?”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的失踪,似乎只是这座繁华都市阴影下,一个更大、更恐怖谜团的冰山一角。
唐玉那边也有了进展:“问着了!
监控显示,***失踪那天晚上八点多,一个人从厂里出来,坐公交车到了**楼片区附近的车站,然后步行进了那片老楼区。
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那片儿是老城区,监控少得可怜,死角太多。
没查到他有购买任何离开宁海的车票或机票记录。”
线索都指向了**楼。
“看来,咱们得去这位建国叔的‘静一静’小窝看看了。”
石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可乐,开车。
痰盂,带**的‘百宝囊’。
希望这位老哥,只是真的需要静静。”
宁**兴奋地抓起她那串挂着毛绒玩具的豪华车钥匙:“得令!
我的‘闪电’好久没跑长途了!”
(虽然**楼就在市郊)唐玉则默默地从他那个巨大、鼓囊囊、看起来能装下半个**库的战术背包里,翻出强光手电、撬锁工具(自称“****”)、甩棍,甚至还摸出了一小包压缩饼干塞进口袋,嘴里嘟囔着:“最好别是去找人,是去收尸…”石秋没理他的乌鸦嘴,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宁海市灰蒙蒙的天空。
**楼…那片被遗忘的角落,真的只是藏着一个人想静静的秘密吗?
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趟“寻人”之旅,恐怕不会像找“旺财”那么简单。
“出发!”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星光雷”的优质好文,《非常事物所》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石秋唐玉,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宁海市的晨曦,总带着一股海腥味和钢铁森林特有的微尘气息,透过“青云大厦”606室那扇擦得不算太干净的玻璃窗,懒洋洋地铺洒进来。室内光线被分割成块,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也照亮了正在一块老旧但厚实的练功垫上缓慢移动的身影。石秋,外号“泥鳅”,此刻正沉浸于五禽戏的“猫形”。他的动作轻灵、柔韧,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脚尖点地无声,脊柱如弓般起伏伸缩,双臂交替前探,五指微张,指尖凝聚着专注的力道。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