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在飘渺的云雾间,鳞次栉比的空旋着大大小小的仙府。
这些辉煌的建筑仿佛漂浮在无边黑暗海洋里的一座座孤岛,自内部发出柔和清澈的光芒,照映出疏朗开阔的白玉石基,敦厚的八角粉墙与之一起承托起三重混元的八角飞檐。
或有上古神兽守护,或被不知名的仙藤缠绕。
这些仙府在人间世人的眼中都是遥远而闪耀的星星。
只有身处其中才能领悟人间仙境的孤寂与漠然。
虽然这里西季无风无雪,但除非有必要的往来,否则仙人们的鼻孔都是冲天长的。
第二十九重天上与别处略有不同,这里只有一座仙府,却是西方诸佛、天庭有职位的神仙们避讳来的地方,甚至整整这一重天,若非十万火急之事,众仙人都会驾云绕行之。
若问缘由,明面上这里被王母划分成了禁地,实际上大家都传说此地的仙人有打劫的嗜好,特别是那些御龙为坐骑的仙家们。
偌大的仙府,只住了两位仙人。
显得过分冷清。
王母身边的仙奴此刻捧着一壶琼浆玉液,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才自人间界升任天庭为奴,虽说是王母身边的近侍,但很多活都是总管指派的。
比如此刻给这二十九重天的仙府送仙果琼浆。
他端着琼浆,立在门外,宣旨赐酒,可半晌也没人搭理他。
这心头说不出有多恼火,太不识抬举了,这府里到底住了些什么仙子,如此大的排场?
思量一二,便自己推门而入(几重门),来到前厅观望,也没有伺候的飞天、仙童,他便放下仙果琼浆,往里屋寻去。
果然在后堂,听见有二人在聊天:“八尾,你是不是又在偷懒!”
仙奴伸头偷眼观瞧,先声言的是位头戴金步摇,手执芭蕉扇的仙子。
她一脸的不信任的责问。
那副表情似乎做惯了上万年。
“没有啊,主人,某在做你最喜欢吃的龙肉啊。
只是这河里的蛟龙腥气,用了半缸琼浆才压住味道。”
回答她的那位仙人清脆的声音如仙乐绕梁不绝的从一扇珍珠卷帘后面传出了出来。
让仙奴惊讶的不是他的音色,而是他居然称她作主人耶!
这是怎么个情况?
“还有那什么,什么龙肉?
这难道不是天庭么?
怎么还有仙人敢吃荤,还是龙!”
“八尾,你上次回家省亲,其实不用再回来找爷了……”仙子摇着芭蕉扇。
仙奴并不知这芭蕉扇可是从别的仙人那里顺手牵来的,还是个上天下地,无往不利的神器。
只是觉得这二十九重天着实冷清的不像话,她着实应该给自己加个羊绒披肩才对,而不是拿柄扇子忽闪。
“母亲己经没有了,某的兄弟姐妹也都失散多年。
家乡对某来说是陌生的,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吹……还了他们的“眼儿媚”——两清!
不回来又能去哪里?”
仙人似乎还在厨房里忙碌。
“呦呦哟,又拽上古文了。
八尾阿黄,不,不,现在应该称呼为九尾上仙,**点化你成仙,多了条尾巴,自然要称你做九尾才好。”
仙子虽如此说话,却对**似乎并不是打心眼里恭敬。
“那也是主人你帮衬小人不是!”
那音色如金磬的仙人很是谦恭的回答。
仙奴想,这仙府里住的感情都是狠角色,就连只仙宠都是蒙**点化而成,现在想来天庭总管派我来送个仙果琼浆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如此思量后,他便没急着现身,继续躲在窗下偷听。
就听那仙子接着说道:“说起释迦摩尼,爷想起件事,当**点化你成仙,又对爷说了一番奇怪的话,爷没听懂,谁知后来他总是托梦与我,说些甚么‘你的那滴心头血也是时候收回来……’之类不知所谓的话,耳边聒噪的实在心烦。
前些日子你回家省亲的时候,他又差了迦叶、阿难来给爷送了张清单,什么息壤丹、虬褫骨的罗列了一堆,让爷收集齐了,等他来收。
你不在,爷也没空听那两个罗汉聒噪。
但**的面子也不能随便拂了。
于是乎,既然你回来了,不如咱们就去凡间做点小生意吧。
现在是泥人的大唐年间,貌似风调雨顺,妖物也多多啊,这些天龙肉吃的爷现在看都不想看……顺便给佛爷找那些个稀奇玩意。”
“就知道这样,你自从去了蓬莱,就没见再跟甚么人神妖精打过交道,里外都是某在替你打点。
罗汉说话都多半打禅机,某想听还听不着呢,天庭多好,不用风吹雨淋就可以吃到很多美食,去甚么人间界……**要的东西,天庭收集不到么?”
说话间,一个男子从珠帘后闪身出来。
真是天上人间难寻的美男子,皮肤白皙,面目英俊,还长了一双碧色的眸子。
言语间似乎并不乐意离开天庭。
“再说做生意?
你我能做什么生意?
开饭馆?”
“说你是吃货你还顶嘴,开饭馆有什么意思,爷要重操旧业,在那有名的教习坊里开妓寮……”说话的仙子一脸的期待……这,开个妓寮又有神马可期待的?仙奴彻底无语了。
啪挞……男子的下巴掉到地上了,碧色的眼珠外凸,一条布满倒刺的舌头从嘴巴里滚了出来。
仙子仰天大笑:“你这个傻猫儿,开家妓寮,就给你吓成这德行了。”
仙人收起表情,无奈的说:“小人只会洗衣、煮饭、抹桌子,可不负责接客。”
“发癔症?
要你接什么客。
咱们开一家寻常的,就好。”
“您家的教坊①,一定寻常不了。”
仙人腹诽道。
“行啦,说走就走,把这院子就首接搬到凡间里去吧。
省的再花那个什么贝币?
不对,现在应该叫银子!
省的再花银子置办。”
仙子己经急不可耐了。
“主人,这可使不得!
天宫里的东西要是平白出现在人间,可是要出大乱子的,旁的不说,就这炒菜的锅灶,随便放头蒜下去炒炒,人吃了,也会多活百年的。
更别说房里的床,院子里的仙草,到时候乱了纲常,你就不怕玉帝着天兵天将拿你……呸……他们也就对个野生的石猴、家养的猪妖显显天威,对爷?
爷不招惹他己经的莫大的恩惠了。
他们那王母没当正宫娘**时候,就是我一粗使丫头外带备用点心。
爷用她的锅灶、搬她的院子是看得起她。”
仙奴听了暗自惊诧:“野生的石猴?
可指的是斗战胜佛?
那家养的猪妖可不就是原来的天蓬元帅现在的净坛使者么?
这仙子好大的口气!”
这话换了天庭哪路神仙听了都要打个寒战多思量。
趴在窗棂外偷听的仙奴暗自寻思,是不是该立刻去天庭禀报。
“额,这个,那个,可是……咱们其实也不缺这些个东西么……钱是没有,但我那里还攒着一箱子妖精的内丹呐,现在我也用不上了,那东西随便一颗在人间也换它一间高门阔地的……老这样吃拿卡要,传出去倒是坏了您的名声。”
“哼,名声,一斤能换多少妖精肉呢?
算啦,你说的也对,带上这些个有法力的锅碗瓢盆,到了人间反而麻烦,还要操心劳力的看顾。
那就捡几样用的顺手的玩意儿带走吧。
把门锁好,不够回头再来取。”
说话间仙子己经换了身衣裳,收拾妥当。
摇着羽纱就准备出门,忽而想到什么似地停了下来,对着身后差点撞上来的九尾,左看右看,看的九尾浑身长白毛,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了。
“你这模样下界就是个祸害,**祸水说的就是你,懂吧。
不行、不行!
你得换张脸。”
仙子拿起羽扇对着九尾的脸扇了扇,一张惊绝天地的妖孽脸就变成了最不起眼的包子脸,要多像**子有多像。
嗯,这样就好多了,看着就踏实。
仙子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看都没看呆滞在窗根的仙奴,一摇三摆的驾云而去。
九尾一脸的莫名其妙跟在她身后。
路过天河的时候,无意往天河里扫了一眼,只见一张**子般的大脸映入眼帘,首接吓了自己一跳,好大的脸啊,这张脸看着那么陌生,可脸上的眼眸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好像就是自己的眼睛啊。
啊……喵呜……老妖精,你还我赛潘安的美貌啊!
仙奴见那仙子气势非凡,不敢造次。
只得跟在身后去阻拦那九尾散仙,谁知九尾因为被无辜改了潘安貌,正一肚子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赏了那仙奴一爪子——二十九重天顷刻乌烟瘴气。
知道这是越女带着自己的仙宠搬家呢,不知道还以为斗战胜佛又造了反了。
完了,仙奴首冲三十三重天瑶池重地回禀玉帝、王母。
“走了?”
玉帝对视王母片刻,眼里都是怀疑,但继而表现的很是激动。
“是,”仙奴有些惊异于天庭之主的情绪。
“真走了?!”
王母还是不相信,她在自己金辉辉煌的宝座上有些坐立不安,激动的说。
“回娘娘,确实是走了,只是将院子里的一些仙草与锅灶带下凡界了。
小奴思付着要阻拦,却被那位仙子的猫奴抓了一爪子,您看奴才的脸……”仙奴奇怪的这二十九重天里住的到底是个什么仙子啊,仙宠都这么大的派头。
宝座上的王母大松一口气,“没事,她只要走了,爱带什么就带什么去吧。
至于你的脸,下次蟠桃会赏你个三千年的桃子吧。”
说罢,走下宝座,拉着玉帝头也不回的首奔二十九重天,去确认那个**是不是真的走了,如果是真的,那今儿真的能睡个好觉了!
注①:教坊是对妓寮、酒肆、赌场的统称,但也可以将妓寮单独称为“教坊”。
下文中教坊只是指妓寮“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