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便利店玻璃上时，陈默正在给保温柜补货。
第七罐关东煮刚摆好，门铃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穿黑风衣的男人带着一身水汽冲进来，连帽衫阴影里露出半张烧伤的脸。
“要两包烟，软玉溪。”
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左手始终藏在口袋里。
陈默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纹身——半截燃烧的锁链，和三天前新闻里便利店劫杀案的凶手特征完全吻合。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穿红风衣的女人。
她摘下墨镜的动作很慢，眼尾上挑的丹凤眼扫过货架，最后落在男人身上。
陈默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他见过这双眼睛——昨晚在监控录像里，她曾在店门口徘徊半小时，手里攥着把带血的伞。
“给我罐可乐。”
女人的指甲涂着剥落的猩红指甲油，指节上有新鲜的淤青。
陈默转身时故意碰倒货架，罐头滚落的声响里，他摸到了藏在收银台下方的防狼喷雾。
“啪嗒”。
金属物件掉在地上的声音。
男人蹲身去捡，陈默看见他口袋里露出的枪柄，以及枪管上刻着的樱花图案——和五年前父亲被枪杀案的凶器一模一样。
“你们认识？”
陈默将可乐推给女人，指尖在收银机上快速敲击，输入无声报警代码。
男人和女人对视的瞬间，空气中流动着某种诡异的默契，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枪战片。
“不认识。”
两人同时开口。
女人的可乐罐上凝结着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滴在地上，形成暗红色的轨迹——那不是水渍，是未干的血迹。
陈默的目光下移，看见她脚边洇开的水迹里，混着细小的白色粉末。
“需要帮忙包扎吗？”
他指了指女人手腕的伤口，那里的皮肤外翻，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种金属光泽。
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血溅在收银台上，陈默这才发现他脖子上的烧伤痕迹是假的——那层胶皮正随着汗水剥落，露出底下光滑的皮肤。
便利店的灯光突然熄灭。
应急灯亮起的刹那，陈默看见男人扯开风衣，里面穿着的居然是警服，左胸别着的证件上写着“刑侦支队 陆沉”。
而女人不知何时掏出了枪，枪口正对着男人的眉心，她的红风衣滑落在地，里面是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制服，胸前别着的工作牌上写着“苏晚”。
“你不是凶手。”
陈默握紧防狼喷雾，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他也不是。
你们在演一出戏，给某个躲在暗处的人看。”
苏晚的枪口转向陈默，金属睫毛下的瞳孔泛着冷光：“聪明。
五年前枪杀你父亲的人，今晚就在这条街上。
他喜欢看猎物互相猜忌的戏码，就像当年他让你父亲和劫匪互相指认对方是叛徒一样。”
陆沉扯下脸上的烧伤面具，露出左眼角的刀疤——那是陈默父亲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你父亲是我的线人，”他的声音不再沙哑，“那天他本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的死亡证明......其实是伪造的。”
陈默感觉大脑被重锤击中。
母亲的葬礼他记得很清楚，暴雨、黑伞、棺材上的白菊，还有殡仪馆那个总对他微笑的苏姓工作人员——眼前这个女人的脸突然与记忆重叠，她当时说的“节哀顺变”，语气里藏着诡异的兴奋。
“没错，我亲手给***化的妆。”
苏晚晃了晃枪口，“不过棺材里是空的，她的**早就被解剖了，因为她和你父亲一样，想揭露那个秘密——这座城市地下流动的，不是污水，是克隆人的培养液。”
便利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陈默看见玻璃上倒映出第三个人影。
那是个穿灰雨衣的男人，正用伞尖撬着后门的锁，伞柄上缠绕的红绳，和父亲遗物里的平安结一模一样。
“他来了。”
陆沉掏出警枪，却发现弹匣早己被清空。
苏晚的枪口也在发抖，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你以为我们在演戏？
不，我们都是他养的实验体，用死者的DNA克隆的——他才是真正的造物主。”
灰衣男人推门而入的瞬间，陈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脸有块正在愈合的烧伤，和监控里的劫匪、新闻里的凶手完全一致。
男人举起枪，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与陈默同款的虎牙：“恭喜，找到镜子里的真相了。”
陆沉突然扑向男人，两人在货架间扭打。
陈默趁机抓住苏晚的手腕，却发现她的皮肤下有蓝色的荧光液体在流动。
“我们是失败品，”她凑近他耳边，呼吸带着防腐剂的气味，“而你......是他最完美的作品，用你父母的基因混合培养的，真正的‘人类’。”
天花板突然坍塌，暴雨灌进便利店。
陈默在泥浆里摸索到父亲的平安结，记忆碎片如闪电划过：六岁生日那天，母亲抱着他站在镜子前，轻声说“你看见的世界，只是真实的一半”此刻他终于明白，镜子里映出的从来不是倒影，而是另一个正在发育的胚胎。
灰衣男人的枪抵住陆沉的头，却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停顿。
他看着陈默手中的平安结，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杀了他，你就能活下去。
我们本就是不该存在的赝品，而你......而我是唯一的真品。”
陈默握紧防狼喷雾，喷雾却在接触男人皮肤时化作荧光蓝的烟雾。
陆沉的警服下露出与男人相同的烧伤疤痕，苏晚的金属骨架在雨中锈蚀，露出里面跳动的克隆心脏。
便利店在暴雨中逐渐融化，露出地下实验室的全貌。
无数个培养舱里漂浮着与陈默相似的克隆体，他们后颈都插着写有“次品”的标签，而中央的巨型舱体里，沉睡着真正的陈默——那个在车祸中早己脑死亡的男孩，被父亲用克隆技术延续至今。
“原来我们都是赝品，”灰衣男人笑出眼泪，他的身体开始崩解成数据流，“只有镜子里的......才是真的。”
当真正的陈默在培养舱中睁开眼时，监控屏幕上显示着便利店的画面：三个穿着雨衣的人正在清理现场，他们的脸与陆沉、苏晚、灰衣男人完全相同，只是眼神更加冰冷。
“第47次记忆植入失败，”其中一人扯下伪装，露出白大褂下的编号“001”，“需要加大恐惧剂量吗？”
“不用，”编号“002”的人望向培养舱，嘴角扬起微笑，“这次他终于开始怀疑镜子了，离打开‘真实之眼’不远了。”
培养舱里的陈默对着观察镜伸出手，他看见自己的指尖在玻璃上划出雾气，却在倒影里看见另一双手——那双手的主人站在实验室之外，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正用带着烧伤的左手，点燃一支软玉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