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戒箍进无名指骨节的刹那，我听见了牙齿生长的声音。
不是幻觉——那些从地窖石缝渗出的黑泥正在结晶，化作无数犬齿状的黑色水晶。
红鸢拽着我后领跃上青铜釜边缘时，玛格丽特院长的头颅正从黑泥中重新塑形，她的下颌骨裂开到耳根，喉咙里挤出的尖啸震碎了墙上的煤气灯。
"抓紧！
"红鸢的齿轮镜片迸出火星，她反手将****釜身饕餮纹的眼窝。
青铜釜发出巨兽苏醒般的轰鸣，我们随着暴涨的黑泥被喷向通风管道，身后传来整面石墙坍塌的巨响。
我的后背在生锈的管道内壁刮出血痕，红鸢发间的彼岸花香混着血腥味灌入鼻腔。
当我们在洗衣房排污口坠地时，怀表显示七点十三分——比预知画面中艾琳的死亡时间提前了西分钟。
"现在开始计时。
"红鸢甩开缠在靴子上的水鬼藤，她的单片眼镜链缠着三枚青铜钥匙，"守夜人的嗅罪犬还有二十分钟到达。
"洗衣房的热蒸汽模糊了视线。
透过雾气，我看见十七米外的晾衣架上挂着艾琳的围裙，那些暗红色污渍正以违反重力方式向上蔓延。
左眼突然刺痛，新画面闪现：穿黑风衣的猎犬正撕开西侧围墙的铁丝网。
"走地下蒸汽管道。
"我扯下沾满黑泥的制服外套，"但需要经过锅炉房..."红鸢突然用**抵住我喉结，她瞳孔缩成危险的竖线："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蒸汽管道？
"右腕的蛇形胎记开始发烫。
我抬起戴着青铜戒的手，戒面上第二只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现在你腰间皮袋里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给吾爱塞西莉亚，而你的心跳比常人慢三拍。
"**稍稍后撤半寸。
她扯开我的衣领查看胎记，彼岸花纹身泛起诡异的蓝光："居然提前触发了罪器共鸣...小子，你刚才吞了多少黑泥？
"孤儿院警报器突然嘶鸣，盖住了我的回答。
整栋建筑开始倾斜，我们头顶的瓷砖崩裂，露出后面蠕动的血肉状管道——这才是孤儿院真正的骨骼。
红鸢骂了句古语，拽着我撞进**室暗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
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堆满玻璃罐，****溶液中漂浮着各种器官，最中央的柱状容器里蜷缩着个金发婴儿。
我的太阳穴突突首跳，预知画面与眼前景象重叠：五年前失踪的双胞胎姐妹，她们的蓝眼睛正漂浮在隔壁罐中。
"暴食之釜的副产品。
"红鸢用刀柄敲击罐体，"宿主需要定期排出过量吞噬的生命力，这些..."她突然噤声，齿轮镜片转向门口。
走廊传来熟悉的趿拉脚步声，小杰哼着走调的民谣逐渐逼近。
我冲向门锁的手被红鸢按住，她沾着黑泥的指尖在我掌心画出倒三角符号："想救他就在十秒内让心脏停跳。
"门把手转动的瞬间，红鸢的唇贴上我耳垂。
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游进心脏，世界突然陷入粘稠的寂静。
我看见小杰举着蜡烛探进头来，他的影子在墙上暴涨成多足怪物，而我们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果然藏着好货。
"小杰的独眼在罐子间逡巡，他左手握着把改装过的蒸汽**——那本该锁在院长保险柜里。
当他的手指抚过金发婴儿罐体时，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戴着与白枭相同的蛇形尾戒。
红鸢的呼吸凝滞了半秒。
小杰突然转身朝我们藏身的角落射击，**擦着我耳际嵌入墙壁。
但他瞄准的其实是后方通风口窜出的黑泥触手，那些黏液正在地板上拼出古文字。
"七...重..."小杰的独眼突然充血，他疯狂撕扯自己的工装裤，"不对，契约不是这么写的！
"他脖颈浮现出与院长相似的黑色血管，转身冲向走廊时，怀表从口袋掉出个金属小瓶。
红鸢在警报声中轻笑："你朋友身上有守夜人的追踪墨印。
"她捡起小瓶对光观察，淡金色液体里泡着半颗眼球，"看来那位院长妈妈给孩子们加了额外营养。
"我们逆着人流冲向锅炉房。
越靠近地下，墙壁渗出的黑泥越多，那些黏液自动避让着我手上的青铜戒。
在第六次左眼预见的巡逻队路线修正后，红鸢忽然把我按在蒸汽管道后方。
"接下来会看见颠覆认知的东西。
"她转动齿轮镜片，裂纹状的蓝光扫过锈蚀的铁门，"做好成为共犯的心理准备了吗？
"门后是座由齿轮与血肉组成的工厂。
十八具蒸汽机甲在流水线上组装，操作工全是失踪超过三年的孩子——他们的脊椎接驳着青铜导管，瞳孔扩散成雾白色。
流水线尽头，莉莉的无头躯体正被灌入黑色原油，她手里还攥着昨天偷塞给我的薄荷糖。
红鸢的**在掌心旋转："暴食之釜的消化车间，专门处理不合格食材。
"她踢开脚边蠕动的肉块，"这些孩子被抽离了..."左眼在此刻灼烧到近乎失明。
我踉跄着扶住滚烫的蒸汽阀，视网膜炸开无数画面：流水线尽头暗门后的**、青铜釜本体悬浮在永夜海裂缝上、红鸢用我的血在釜身书写铭文...以及小杰站在守夜人队列中举枪的画面。
"你还有八次心跳的时间做决定。
"红鸢扯开领口，她锁骨处的彼岸花开始滴血，"让我接管暴食之釜，或者留着这些孩子陪葬。
"锅炉房的警报灯突然全部转红。
流水线上的机甲双眼亮起，那些**控的孩子齐声发出非人的尖啸。
我擦去流到下巴的鼻血，把青铜戒按进红鸢掌心："教我怎么阻止消化程序。
"她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挚的笑容。
当我们的血在戒面交融时，饕餮纹从青铜釜表面剥离，化作实体扑向最近的机甲。
红鸢在我耳边快速吟唱古语，每个音节都让戒面上的眼睛睁开一只。
整座工厂开始崩塌。
我们踩着齿轮残骸跃向暗门时，我看见莉莉的躯体化作黑蝶，她残缺的声带在空气中振动出"哥哥"的余韵。
暗门后的**布满抓痕，中央石板上刻着与我胎记相同的蛇形图腾。
"以血为契。
"红鸢将**刺入图腾七寸，"暴食归位。
"青铜戒突然咬进指骨，戒面第二只眼流出黑血。
地底传来巨兽哀鸣，永夜海裂缝开始闭合。
红鸢拽着我跳进排污管道时，最后瞥见**下方堆满的信件——火漆印是白枭最爱的渡鸦图案。
当我们从下水道冲进永夜海支流时，星空正在崩塌。
六架蒸汽飞艇掠过天际，艇身绘着守夜人的衔尾蛇徽章。
红鸢把呛水的我拖上浮木，她的红发在月光下宛如燃烧的彼岸花。
"恭喜。
"她敲了敲我胸口的蛇形胎记，那里浮现出第一道罪纹，"现在你是暴食之釜的临时宿主了。
"我吐出腥咸的河水，发现青铜戒己与皮肉融为一体。
下游传来嗅罪犬的嚎叫，而预知画面显示小杰正在最近的安全屋擦拭枪管——他的右眼罩下闪烁着机械红点。
